第95章 让折可适跟宗泽决断

梁从政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不到两刻钟,他便抱着厚厚一摞卷宗踏进了福宁殿偏殿。

那摞卷宗叠得老高,几乎挡住了他半张脸,他歪着脖子,从卷宗侧面探出半个头来,小心翼翼地绕过门槛。

“官家,都在这了。”

他将卷宗放在御案上,又从袖中取出几份蜡封的密奏,单独放在一旁。

“这是皇城司最近三个月的密谍暗报。”

“那些是枢密院转呈的河北缘边州军塘报,还有雄州、霸州、定州等处榷场往来商旅的汇总。”

“臣按时间排好了,最近的在上头。”

赵似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行了,你先下去。有事朕叫你。”

“臣遵旨。”

梁从政躬身退到殿门处,却没有走远,只是垂手立在门外廊下候着。

赵似将最上面的那份密奏拿起,拆开蜡封。

皇城司的密谍向来简练,没有多余的套话寒暄,一上来便是干货。

——二月,辽南京留守耶律和鲁斡上书,请增蓟州、涿州戍卒三千,辽主从之。

——三月初,辽南院枢密使耶律俨巡视南京道沿边诸州,检视城防军械。

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

半晌后,他放下密报,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手指在扶手上缓缓叩着。

如果辽国真的决定干预——

赵似睁开眼,将手边那叠卷宗翻到了另一处。

他没有继续看南京道。

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更东边。

辽东。

准确地说,是辽东以北——那片长白山与混同江之间的广袤山林。

女真。

皇城司对女真的情报不多。

毕竟大宋与女真并不接壤,中间隔着辽国。

皇城司在辽国境内的谍报网络主要分布在南京道与西京道,再往北便鞭长莫及了。

仅有的几份密奏,多是辗转得来的二手消息,真假难辨。

可即便如此,赵似还是看得入了神。

——完颜部盈歌在位,东略渥集、乌春诸部,势渐强。

——生女真诸部苦辽之暴敛久矣。

每岁除常贡外,辽边将辄以“打女真”为名,纵兵劫掠,索海东青、东珠、貂皮,稍不如意,辄杀其人、焚其庐。

——女真人聚则私语,散则无言,然怨气日积。

赵似的手指在“怨气日积”四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完颜部的首领现在还是盈歌,不是阿骨打。

完颜女真还没统一,还没到那个能让辽国头疼的地步。

但怨恨——已经够了。

他放下密奏,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的藻井,脑中一个念头像水底的暗流般慢慢浮了上来。

要不——帮女真一把?

让他们早点起势?

牵制辽国?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转了几转,便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不行。

太危险了。

赵似站起身,在殿中缓缓踱步。

他是学历史的。

他太清楚女真意味着什么。

这时的辽国,正处于下衰期——耶律洪基年老体衰,朝政腐败,各部离心。

而女真呢?正处于上升期。

那些完颜部的猛安谋克,一个个都是天生的战士,在苦寒的林海雪原里磨砺出来的尖刀。

辽国固然是大宋的敌人。

可有辽国在,大宋河北方向便能维持百余年来的平衡。

辽国就像一道堤坝,挡在女真那片洪水前面。

堤坝要是塌了——洪水便冲着大宋来了。

他赵似不怕打仗。

但他不想替辽国挡洪水。

至少,不是现在。

遣使呢?

与辽国商谈?

稳住北线?

赵似又摇了摇头。

澶渊之盟后,宋辽之间倒是维持了百余年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