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崩溃

仁多保忠翻身下马,拔出佩刀,大步走到阵前。

他站在长矛手的最前列,面对着南方那片正在逼近的铁流,面对着那些在风中猎猎招展的赤色军旗,面对着那支即将吞噬他和他的大军的宋军铁骑。

他身后,亲兵侍卫头领脸色大变,策马冲到他身侧,急声道。

“统军!您不能站在这里!太危险了!您——”

“退下。”

仁多保忠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亲兵侍卫头领张了张嘴,想要再劝,可对上仁多保忠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翻身下马,拔出佩刀,站在了仁多保忠身侧。

“末将陪统军一起。”

仁多保忠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中军的阵型正在一点一点地成形。

虽然仓促,虽然混乱,但终究是成形了。

长矛手们将枪尖指向南方,刀牌手们在身后严阵以待,弓弩手们已经搭上了箭。

士卒们虽然疲惫,虽然恐惧,但看到仁多保忠站在阵前,看到他那把在风中闪着寒芒的佩刀,心中的恐慌竟渐渐平息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从北方传来。

那蹄声起初很轻,被山风裹着,若有若无。

可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蹄声便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仁多保忠猛地转过头去。

西北方向的山道转弯处,一道黑色的铁流正从雨雾中汹涌而出。

赤色的军旗在风中猎猎展开,旗上那个被雨水浸透的“宋”字,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格外刺目。

是刘法。

是苗履。

他们回来了。

与之前不同的是,人数减少了。

且大多人身上带伤。

但他们的气势,却没有因为人数的减少而减弱。

反而更加暴烈。

苗履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他浑身是血,甲胄上至少插着七八支箭矢,有的箭杆已经折断,只剩下半截还挂在甲叶上,随着战马的奔跑上下跳动。

可他没有倒。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手中的铁锏上沾满了碎肉和骨屑,乌沉沉的锏身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仰头望了一眼前方那片正在结阵的西夏中军,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杀意,满是痛快,满是一股压抑不住的暴烈之气。

“西夏狗——老子回来了!”

刘法勒马立在山道高处,望着前方那片正在结阵的西夏中军,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长矛和盾牌,落在阵前那个身穿银甲、须发斑白的老将身上。

仁多保忠。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冽的笑意。

然后他缓缓拔出腰间佩刀,刀身在铅灰色的天光下划过一道寒芒。

“弟兄们。”

“打穿了他们,这场仗,便赢了。”

他身后,那些浑身浴血的士卒们,那些甲胄上插着箭矢的士卒们。

一个个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愿随将军死战!”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在原野中荡开。

刘法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将佩刀向前一指,刀尖直指西夏中军的阵前。

“杀——!”

三千不到的铁甲精骑,连同那些步行跟进的步卒,如同一道决堤的洪水,从西北方向的山道上倾泻而下。

马蹄踏碎了泥浆,铁甲铿锵之声震耳欲聋,赤色的军旗在风中猎猎展开,旗上的“宋”字在昏暗的天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烈火。

与此同时,姚古也动了。

他看到刘法的旗帜从西北方向出现的那一刻,便知道——时机到了。

“弟兄们!”

姚古将长槊高高举起,槊尖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寒芒。

“刘将军跟苗将军带人杀回来了!西夏狗被咱们夹在中间了!”

他转过身,槊尖指向北方那片正在结阵的西夏中军。

“跟我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