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祐樘闻言一怔,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随即沉吟起来,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神色间多了几分思索:“许哲…… 一个小小知县,竟有这般本事?既能治民安境,连琉璃烧制也这般精通?朕倒是愈发好奇,此人究竟还藏着多少能耐。”
萧敬躬身回道:“万岁爷,天下奇才,本就难测。此人既能引种异物、改良器械,平定蝗灾、安抚百姓,若再精于烧制琉璃,也不足为奇。奴才这就亲自带人去细细查探那明珍阁的底细,摸清店主的真实身份,若是果真与许哲有关,也好第一时间回奏万岁爷,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弘治皇帝缓缓点头,神色间的探究更甚,抬手吩咐道:“去吧,查仔细些,莫要遗漏任何细节。若真是他所为,倒要看看,此人究竟还藏着多少本事,是否真如传言中那般,是个能臣干吏、身怀奇才。”
“奴才遵旨!”萧敬恭敬领了旨意,连忙退下,换上一身素色常服,褪去了宫中的威严装扮,只带着两名贴身内侍,悄无声息地出了紫禁城,直奔崇文门的明珍阁而去。
此时明珍阁内依旧喧闹不已,前来采买、观赏的权贵子弟、管事小厮络绎不绝,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驻守在此的张、李、王三位乡绅亲信——周掌柜与两个管事,见萧敬虽衣着朴素,却气度雍容、步履沉稳,周身自带一股威严之气,身后的两名随从更是眼神锐利、举止有度,绝非普通官吏或商人,连忙停下手头事务,快步上前恭敬相迎。
周掌柜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语气恭敬:“这位客官,里边请!不知客官想看些什么?我店有各式琉璃晶器,皆是上等品相,客官可随意挑选。”
萧敬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必多礼,我来此,并非为了采买器物,只是想问你,这明珍阁的幕后主事,究竟是谁?如实回话,莫要隐瞒。”
周掌柜心中一紧,知晓眼前这人来者不善,连忙躬身道:“客官说笑了,小人便是这明珍阁的掌柜,幕后并无他人,只是小人与几位同乡合伙经营,皆是山东来的商人。”
萧敬身后的内侍上前一步,厉声呵斥:“大胆!竟敢欺瞒公公!你可知眼前这位是谁?乃是司礼监萧公公,奉陛下之命前来查探,还不快如实招来,否则,定将你这铺子查封,带你回宫中问话!”
这话一出,周掌柜与两个管事吓得双腿一软,连忙跪地叩首,浑身发抖,哪里还敢隐瞒,连忙毕恭毕敬地说道:“小人不敢欺瞒萧公公!求公公饶命,小人这就如实回话!”
萧敬抬手示意内侍退下,语气冷淡:“起来回话,若敢有半句虚言,仔细你的性命。”
“谢公公饶命!谢公公饶命!”周掌柜三人连忙起身,躬身垂首,不敢抬头直视萧敬,一五一十道出底细,“回公公,这明珍阁的幕后主事,并非小人,而是山东日照知县许哲大人。所有玻璃制品,皆为日照窑厂烧制,由我家三位乡绅老爷——张老爷、李老爷、王老爷代为打理,小人只是奉命在此驻守,负责店铺经营。”
萧敬微微颔首,又问道:“许哲为何要烧制这玻璃,赴京售卖?莫非是为了谋取私利?”
周掌柜连忙摆手,语气急切而恭敬:“公公明鉴!许大人绝非为了谋取私利!此次烧制玻璃、赴京售卖,所得的所有银钱,悉数归入日照县衙专项库,专款专用,全数用于日照灾后重建、修堤筑路、扩建校舍、安抚流民,分毫未入许大人私囊,也未被我等克扣分毫,每一笔开支,都有明细记载,可随时查验。”
另一个管事也连忙补充道:“是啊,萧公公!许大人一心为民,此前在鲁南灭蝗救民,耗尽心力,如今又牵头烧制玻璃,只为筹得财资,改善日照百姓的生计,绝非为了一己私利,还请公公明察。”
证实了心中的猜测,也确认了许哲并无违制行径,萧敬神色未变,只是微微颔首。周掌柜三人深知萧敬是御前红人,万万得罪不起,更不敢怠慢,连忙说道:“公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小人备有薄礼,还请公公笑纳。”说罢,连忙命人取来提前备好的厚礼——一套极品玻璃文房,含镇纸、笔舔、水盂、砚滴四件,件件剔透无瑕、做工精湛,是特意为宫中权贵预备的上等货色。
紧接着,周掌柜又捧出一个锁得严实的紫檀木大盒,双手高高举起,递到萧敬面前,语气愈发恭谨:“萧公公,此盒内是放大镜、单筒望远镜各一件,皆是许大人亲自叮嘱,为当今圣上精心打造的贡品,用料、火候皆比市面售卖的上乘数倍,专为陛下预备,以表许大人的忠君爱民之心。还望公公代为呈递,替许大人转达一片赤诚,告知陛下,许大人定当恪尽职守,鞠躬尽瘁,不负陛下所托,不负百姓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