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初尚未反应过来,肩头骤然一沉。
温热沉重的躯体压落而来,带着一丝刺骨的微凉。
慕容泽双目紧闭,长睫彻底垂落,面色惨白如纸,唇色褪尽,彻底失去了意识。他毫无挣扎、毫无动静,就这般软软沉沉地靠在了代初的肩颈之间。
男人宽阔的肩头大半压着她,头颅轻抵她的颈侧,微弱浅淡的呼吸拂过她的衣领,轻得几乎感受不到。
车厢瞬间死寂。
车轮滚动的声响骤然被放大,衬得此刻的局面愈发突兀尴尬。
代初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凝滞在原地。
肩骨承受着他沉沉的重量,颈间落着他微凉的气息,陌生的贴近让她下意识背脊微绷。往日疏离相待、咫尺天涯的两人,从未有过这般亲密的姿态。
心底那点浅浅的疑惑,瞬间被一股内敛的慌乱取代。
她眸光微乱,指尖轻轻蜷起,面上却依旧强撑着端庄镇定,没有失态失态的狼狈,只是眼底掠过一层真切的无措。
他方才只是看着疲惫不适,怎么转瞬之间,便彻底晕厥,毫无知觉地靠倒在她身上?
“王爷?”
代初压下心底的异动,放轻嗓音,低低唤了一句。
声音轻软克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肩头之人纹丝不动,唯有绵长微弱的呼吸,证明他尚且清醒。眉眼紧紧蹙着,即便昏迷,眉宇间也凝着化不开的痛楚,隐忍至极。
“慕容泽?”
她又轻声唤了一次,语调微沉,藏着几分稳妥的担忧,再无之前的疏离淡漠。
回应她的,只有耳畔浅浅的气息,与车厢外沉闷的轮声。
彻底无声,彻底昏沉。
代初进退两难。
他身形高大沉重,她不敢轻易挪动,生怕颠簸牵动他的身子、加重他的不适;可这般紧贴相靠,又是二人从未有过的逾矩亲近,让她心底纷乱难言。
她只能僵硬坐直身子,小心翼翼微微抬肩,稳稳托住他沉落的头颅,尽量让他躺靠得安稳些,不至于随着马车晃动磕碰受伤。
指尖触到他耳侧的肌肤,一片冰凉,刺骨的冷。
恰在此时,车外传来江寂例行的沉稳禀报。
“王爷,王府将至。”
车厢内死寂无声,全然没有往日王爷的应答。
这死寂太过反常,江寂话音落下,心下一瞬便沉了下去。
不等他再开口,车厢内便传来代初克制却略带急促的女声,平稳中透着一丝浅淡焦灼:“江寂,即刻进来。”
音色不乱,依旧端庄自持,只是语速略快,藏着压不住的紧迫。
“是。”
江寂心头一紧,立刻掀开车帘,俯身踏入车厢。
目光抬眼一扫,他整个人骤然绷紧,神色瞬间凝重至极。
自家素来隐忍坚韧、傲骨不移的王爷,此刻双目紧闭、面色惨白,毫无一丝生机地沉沉倚靠在王妃肩头,气息虚浮微弱,分明是旧疾重度发作、彻底晕厥的模样。
江寂跟随慕容泽多年,最清楚这寒毒凶险,见状心脏骤然收紧,连忙压下惊惶,低身垂首,语速极稳却暗藏急切:“王妃,王爷这是寒……是旧疾突发晕厥了?”
代初微微颔首,倒也没有追问他是我们旧疾,看这江寂的模样,分明是有话未说完,她也并不挑明,目光落在肩头昏沉不醒的人身上,语气克制而认真,清晰吩咐:“方才忽然脱力昏倒,怎么唤都不醒,状况看着极差。不必慢行,立刻全速赶回王府,速传医官候着。”
她依旧维持着宸王妃的端庄气度,不显慌乱失态,却字字透着紧急,主动催促提速,稳妥周全。
“属下明白!”
江寂不敢耽搁半分,当即转身,对着车外厉声低喝:“全速疾驰!即刻回府!传府中张医官在正院候命!”
外围侍卫闻声立刻扬鞭提速,马车骤然加快速度,风驰电掣朝着宸王府奔去。
车帘落下,再度隔绝外界。
狭小温热的车厢里,只剩两人相依的静谧姿态。
代初微微侧首,便能看见他苍白憔悴的侧脸,紧蹙的眉峰,毫无血色的薄唇。
肩头沉沉的重量真实清晰,颈间微凉的气息拂动不止。
她心底只剩层层叠叠的不解与浅淡的担忧。
原来这位立于权力之巅、永远冷静强势、从无败相的宸王,竟会有这般孱弱易碎、无声隐忍的时刻。
一路疾驰,晚风掠车,她始终维持着僵硬端正的坐姿,稳稳托着肩头昏迷的男人,不敢有半分晃动,安静等候归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