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十一点，老吴敲开了寒晓东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个未加密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文档摘要。

“从李国华那个加密硬盘的深层分区里，找到了一些被删除但可恢复的文件。其中有一份标注为‘归档-2013’的文件夹，里面是七个独立的PDF档案。每个档案记录了一个化名的个体，都标注为‘实验终止-非预期结果’。时间在2010年到2013年之间。其中有四份记录显示个体在实验后期出现严重精神崩溃、自残或自杀倾向，被移出实验。另外三份……记录了自杀。”

寒晓东接过平板，快速翻阅摘要。当看到第三个自杀档案的详细描述时，他的手指停住了。档案编号：Subject-007。化名：小雨。性别：女。年龄（实验开始时）：22岁。背景：某高校心理学研究生，轻度抑郁病史，参与一项名为“认知弹性增强”的付费研究（实验编号CN-2012-03A）。实验设计者署名：G.Z.L（郭兆林）。实验地点：未注明，但从记录的设备描述看，像是一个非正式实验室。实验内容：结合特定药物（****改良剂、某苯二氮?衍生物）和定向催眠，尝试“提升个体在情感压力下的决策效率和情绪稳定性”。实验周期：12周。

记录显示，前八周，“小雨”的各项指标（注意力、反应速度、自我报告情绪稳定性）均有“显著提升”，实验者评价“配合度高，可塑性好”。第九周，开始引入“压力情境模拟”（涉及人际否定和道德困境讨论），并增加药物剂量。“小雨”出现失眠、噩梦、间歇性焦虑。第十周，一次“高强度压力暴露”后，她出现短暂失忆和剧烈情绪波动，实验暂停三天。重启后，她变得沉默寡言，对实验指令反应迟钝。第十一周，记录显示“出现****迹象，提及‘看到影子’‘听到责备声’”。实验者批注：“预期内的认知重构阵痛，需巩固。” 第十二周，实验最后一天，记录只有一行：“Subject-007于实验结束后返回住所，次日凌晨被发现在公寓浴室割腕自杀。现场无遗书。警方介入，结论为抑郁症发作。实验终止。数据封存。”

档案末尾，附有几张现场照片的缩略图（已做模糊处理），以及一份手写的、字迹潦草的分析笔记，署名又是G.Z.L。笔记内容不是对生命的惋惜，而是冰冷的学术分析：“……药物剂量与压力暴露的协同效应超出预期阈值，诱发急性精神病性症状。实验体原有抑郁倾向是风险放大器。需调整模型参数，未来筛选需排除有明确精神病史个体。教训：需建立更完善的实时生理监控和紧急干预机制。数据仍有价值，尤其是前八周的积极反应，说明路径正确。”

“畜生。”寒晓东低声骂了一句，感到一阵反胃。这不是意外，是谋杀。以科学为名的谋杀。

“还有更具体的。”老吴切换屏幕，显示另一份文件，是“小雨”的真实身份信息复原记录。“我们根据档案中零星的个人信息（学校、专业、年龄、部分体检数据），结合2012-2013年北京高校的相关记录和新闻报道，进行了交叉比对。高度怀疑‘小雨’的真实身份是方小雨，女，1990年生，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专业2012级硕士生。2013年4月15日，被发现在海淀区租住的公寓内割腕自杀，警方确认为抑郁症所致。其导师和同学证实，她去世前几个月确实情绪低落，但未提及参与任何付费实验。她来自一个普通家庭，父母至今不知道女儿可能死于一场非法的‘实验’。”

寒晓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方小雨。一个本应有着光明未来的年轻女孩，成了郭兆林实验桌上的一份冰冷数据，一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