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王诩泣跪师祖像 立誓阻醒龙之谋

巫剑传奇 天门山的魅狐

“后世弟子若逆师愿,必遭鬼谷心誓反噬——三年内,心智渐失,终成行尸。”

王诩瞳孔骤缩!

这是……这是当年他违背师门、叛出鬼谷时,所发心誓的后果!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诅咒。

他以为他早已摆脱。

可此刻这行血字清清楚楚浮现在眼前,明明白白告诉他:

你逃不掉。

你永远逃不掉。

“王兄!”彭仲扶住他,触手冰凉。

王诩喘息着,看着那行血字在烟中消散,看着那枚青铜钥匙上的血迹缓缓渗入纹理,看着它变得更加古朴、更加沉黯。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苍白而疲惫,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释然。

“三年……”他轻声道,“够用了。”

“王兄!”彭仲声音发紧,“噬心龙咒加上心誓反噬——你还能撑多久?”

王诩没有回答。

他收拢五指,将那枚钥匙紧紧握在掌心,握得指节发白。

“彭兄,”他说,“钥匙我收着。”

“待你集齐九幅摹本、九尊禹鼎那日,我会告诉你——锁龙阵的阵眼在哪里。”

他看着彭仲,眼中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

“在那之前,我不会死。”

———

当夜,王诩没有回精舍。

他留在石窟中,坐在玄微子石刻像前,对着那枚青铜钥匙,独坐到天明。

展获送来药膳,他摆手说不用。

展获想陪他,他说:“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展获退出石窟,却未走远,就守在洞口。夜风凛冽,他将氅衣裹紧,背靠石壁,听见洞内偶尔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极轻、极轻的低语。

他听不清先生在说什么。

但他知道,先生在告别。

不是告别他,不是告别彭将军,不是告别天门山——

是告别三十年的自己。

———

次日清晨,王诩走出石窟。

他面色依旧苍白,眼下青黑愈深,步履却比昨日稳了几分。展获迎上去,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手稿,交到他手中。

“《纵横全书》的《止》篇,我已写完。”王诩说,“余下三章,你替我补完。”

展获双手接过,膝头一沉——那手稿竟有数寸之厚。

“先生……”他声音哽咽。

“莫做小儿女态。”王诩淡淡道,“你是我的学生,将来也是要传纵横之道的人。记住——”他顿了顿,“纵横之道,可用不可恃,恃之者必为术噬。”

展获重重叩首。

王诩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向剑庐。

晨光洒在他单薄的背影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却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昨夜新落的薄雪上,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

展获跪在原地,望着那背影渐行渐远,忽然想起初入剑庐时,先生在第一堂纵横课上问的那句话:

“纵横之术,始于利,终于害。诸位今日来学,是想学‘谋利’,还是‘避害’?”

那时他答:“学生以为,真正的纵横,不在谋利避害,而在‘求仁得仁’。”

先生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先生笑。

此刻他终于明白,先生的笑里,藏了怎样的沧桑。

———

剑庐正厅,彭仲正与墨离商议镐京局势。

王诩推门而入。

他没有寒暄,没有问候,径直走到那张悬挂的九州地图前,手指点在一处。

“这里。”

彭仲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豫州。成周。周室太庙。

“彭祖所铸九钥,”王诩声音平静,“藏于周室太庙。”

他转过身,看着彭仲:

“玄冥子得镇水鼎那日,应该也收到了这份情报。他会抢在我们前面——因为他的人,已经潜伏在成周太庙三年了。”

彭仲心头一凛。

“你的意思是……”

“周公旦不是一直在试探庸国、试探你吗?”王诩淡淡道,“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筹码。”

他指着地图上那个红点:

“告诉他——九钥在太庙。但打开太庙密室的方法,只有我知道。”

“让他来谈。”

彭仲盯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要去镐京?”

“不是我。”王诩摇头,“是你。”

他看着彭仲,一字一顿:

“彭将军,你该去见一见周公旦了。”

———

三日后,一封加盖摄政将军印的密函,由八百里加急快马送往镐京。

函中只有一行字:

“太庙密室,九钥其一。庸国愿助周室取之,需王叔亲晤。”

同日傍晚,王诩独坐精舍。

他对着铜镜,解开发髻,露出那缕藏在黑发中的银丝——那是鬼谷心誓的印记,已从三年前的一缕,蔓延至半头。

他伸手,轻轻捻起一缕银发,在指尖转了三转。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展获的声音隔着门响起:“先生!镐京急报——石猛将军传讯,周公旦已启程南下,三日后抵天门山!”

王诩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那一缕银发,轻轻剪下,放入早已备好的锦囊中。

锦囊上,绣着三个字:

“予展获”。

他系紧囊口,置于案头。

窗外,暮色四合。

天门七十二峰沉默如亘古。

而千里之外的成周太庙深处,那扇尘封三百年的密室之门,正因一道即将抵达的命令,缓缓裂开一丝缝隙。

缝隙中,有什么东西在等待。

等待被取出。

等待被唤醒。

等待——将这已足够混乱的天下,彻底推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