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忽然停下来，目光落在桌面某道细小的划痕上，像在等那阵情绪自己过去。

……

钟小艾没有接话。

她安静地听完了那段叙述，从随身的公文袋里取出一份文件，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她似乎确认了某件事，语气也变得比之前更平稳了一些：“陈老，这件事您放心，陈今朝在这件事上，再不会对您有什么威胁了。”

她顿了顿，像在等那句话在空气中找到合适的落点，

“因为他已经死了。”

……

留置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陈岩石坐在铁桌对面，嘴唇微微张开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像是忽然失去了对脸部肌肉的控制力，眼皮缓慢地眨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句话是否真的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的目光落在钟小艾脸上，像是在辨认她今天是不是换了一张面孔。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终于出来了，比之前低了好几度。

“陈今朝死了。被当街枪杀。”

钟小艾的声音没有多余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过三次以上的事实。

……

陈岩石的嘴依然没有合上，手指停在桌面上，像一台正在接收数据的机器，暂时卡在了确认这一步。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没有动过的水上，像在等那句话的余音彻底散尽，才让自己慢慢消化这个比他想象中来得更早的消息。

……

钟小艾没有多坐，把笔记本放进包里，站起来，推门出去了。

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很快又重新被门合上时隔绝在外面。

留置室里恢复了那种让人分不清时间的淡白色。

……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季昌明，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步伐平缓，像走进一间他来过很多次、已经不需要再确认布局的房间。

他先看了一眼那杯依然没被动过的水，然后才转向陈岩石，脸上带着一种处理了太多类似情况后才会有的、恰到好处的温和。

“陈老，您还好吧？”他在对面坐下，声音不高，带着一层像是特意加厚的柔软。

陈岩石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里还残存着刚才那道消息留下的余震。

他张了张嘴，像在找一句合适的话来回应那声问候，终于开口时，

声音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褪去的沙哑：“小季啊……他们说陈今朝死了。”

季昌明点了点头，像是他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知道该怎么妥善地递过来：“消息已经确认了。”他顿了顿，语气又放轻了一些，

“陈老，您想，陈今朝现在不在了，陈海车祸的案子，也再没有人阻拦调查真相了。”

他看着陈岩石，像是在把那句话的末尾系上一个牢靠的结，

“您就踏踏实实安心等着。等到博物院的事情调查清楚，放您回去之后，陈海的车祸，也就能真相大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