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淹死的

四月的长安城天气已经很暖和了。

宫墙上的琉璃瓦在晨光中闪着金光,回廊两侧的牡丹花开了,大朵大朵的,红的粉的紫的白的,挤在一起,花瓣上还挂着露珠。

几只蝴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翅膀一扇一扇的,悠闲得很。

李世民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奏折,是幽州送来的,厚厚一沓,用火漆封着口,火漆上盖着赵王府的印章,印章的纹路清晰可见,没有破损。

他看了好几遍,从昨晚看到今天早上。

第一遍看完的时候,他站起来在殿里来回踱了好几趟,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来,拿起奏折又看了一遍。

第二遍看完的时候,他笑了一会儿,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放下奏折,揉了揉眼睛,又拿起来看第三遍。

王德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碗粥,粥已经凉了,但他不敢出声,也不敢走,就那么捧着,站了好一会儿了。

“陛下,粥凉了,奴婢去换一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用。”李世民把奏折放下,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凉了,味道变了,他皱了皱眉放下碗。

“王德,四弟打到北海了。”

王德愣了一下...

“北海,那不是在草原最北边吗?赵王殿下打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嗯。”李世民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

舆图挂在墙上,画着大唐的山川关隘和州县位置。

舆图上标注着幽州的位置,在东北方向,标着北海的位置,在草原的最北边,舆图上没有标注,是后来用朱笔画上去的,一个圈,旁边写着“北海”两个字。

从幽州到北海,上千里的路,用朱笔画了一条线,线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地名,蓟县、顺义、怀柔、密云、长城,过了长城就是一片空白。

李世民看着那条用朱笔画出来的线,看了很久。

“房玄龄呢?”

“回陛下,房相在政事堂,要不要奴婢去叫他?”

“叫来,把长孙无忌也叫来,程咬金、秦琼、尉迟恭都叫来。”

王德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没过多久,几个人陆续到了。

房玄龄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浅绯色的朝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也没睡好。

长孙无忌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宝蓝色的便袍,不紧不慢地摇着。

程咬金第三个到,穿着一件半旧的短褐,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一只脚穿着靴子另一只脚光着,靴子拎在手里,一边跑一边穿,跑到殿门口才穿上,鞋带都没系好。

秦琼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道袍,腰间系着革带,走得不紧不慢。

尉迟恭走在最后面,黑脸膛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几个人站定,齐齐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把那份奏折从御案上拿起来,举在手里。

“幽州急报,四弟打到北海了。”

殿上一阵骚动。

程咬金第一个跳起来。

“打到北海了,赵王从幽州往北打,打了一千多里,打到草原最北边了?”

他的声音大得把殿顶的灰尘都震下来了几粒。

“不止。”

李世民把奏折翻到最后一页。

“四弟灭了突厥王庭,杀了阿史那社尔,抓了他的母亲和妻儿,缴获牛羊无数,在北海边上立了一块石碑,刻了字。”

“刻的什么字?”程咬金问。

李世民看着奏折上最后一行字,念了出来。

“大唐赵王李元霸,灭突厥王庭于此,贞观元年,四月。”

殿上安静了片刻。房玄龄捋着胡须的手停住了,几根胡须被揪了下来,他浑然不觉。

长孙无忌摇折扇的手也停了,折扇合拢握在手里,在指间转了两圈又停住了。

程咬金的嘴张着忘了合上,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秦琼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尉迟恭的黑脸膛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封狼居胥...”

房玄龄缓缓说出了这四个字。

殿上又安静了片刻。这四个字的重量,在场的人都清楚。

封狼居胥,那是汉朝霍去病的功业,是武将的最高荣耀,是大汉对匈奴作战中最辉煌的一页。

从那以后,几百年来,再没有人做到过。

现在,赵王做到了。

“陛下,赵王此战,功盖千古。”

房玄龄放下捋胡须的手,声音有些发紧。

“臣请陛下下旨,命太常寺议定封赏,命国子监撰文刻碑,命礼部筹备庆功大典。”

李世民点了点头。

“这些事你们去办,朕只有一件事,四弟什么时候回来?”

房玄龄看了看长孙无忌,长孙无忌看了看程咬金,程咬金看了看秦琼,秦琼看了看尉迟恭,尉迟恭低着头数金砖缝,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