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抱着孩子往营地深处跑,孩子哇哇大哭,哭声和号角声混在一起。
老人从帐篷里爬出来,跪在地上,朝天祈祷,嘴唇哆嗦着,眼睛紧闭,手指在胸前划着什么符号。
但没有人跑。
他们知道跑不掉了。
身后是北海,冰冷的湖水,六月的湖面上还漂着冰碴子。
没有船,没有桥,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南边是那个人,那个杀了他们几万人,烧了他们几百顶帐篷,抢了他们无数牛羊的人。
他来了,带着一千五百名骑兵,来掏他们的心脏。
李默冲进了营地。
他没有从正面冲,那里人多,帐篷密,马跑不起来。
他绕了一个小弯,从营地的侧后方冲了进去,冲进了拴马的地方。
战马一匹挨着一匹,拴在长长的木桩上,有的在吃草,有的在打盹,有的在互相蹭痒痒。
守马的是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火堆旁边烤鱼,鱼是从北海里打上来的,用树枝串着,架在火上慢慢转。
他们听到马蹄声,抬起头,看到一个骑白马的人从晨光中冲出来,浑身是血,手里提着两柄大得不像话的锤。
他们想跑,腿不听使唤。
想喊,嘴巴张不开。
李默的左手锤砸在了第一根拴马桩上,碗口粗的木桩齐根断裂,拴在上面的战马惊了,嘶鸣着四散奔逃。
右手锤砸在了旁边的大车上,车厢碎裂,木屑飞溅。
战马从断裂的拴马桩处冲出去,冲进帐篷区,把帐篷撞倒,把炉灶踩翻,把锅里的热水泼了一地。
营地彻底炸了锅。
男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有的举着刀,有的端着矛。
他们从帐篷之间的小巷里冲出来,从倒塌的栅栏后面爬出来,从燃烧的火堆旁边跑过来。
四面八方,到处都是人,密密麻麻的,像蚂蚁窝被捅了一棍子。
李默从拴马区杀出来,白马的四蹄踏在血泊里,每一步都溅起血花。
他冲进了帐篷区,左手锤砸在左边一顶帐篷上,帐篷塌了,毡布垮下来罩在下面的人身上。
右手刀砍在右边一个冲过来的突厥男人身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突厥王庭的骑兵开始集结了。
他们的马拴在营地各处,有的近有的远,跑过去需要时间。
但李默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他在帐篷区里左冲右突,每一锤砸下去都有一顶帐篷倒塌,每一刀挥出去都有一个人倒下。
白马在倒塌的帐篷之间穿行,马蹄踩在毡布上,毡布下面有人,在挣扎,在喊叫,马蹄踩下去,挣扎停了,喊叫也停了。
赵老根带着骑兵从营地南边杀了进来。
一千五百名骑兵像潮水一样涌进营地,从李默撕开的缺口涌进去。
刀光闪烁,血花飞溅。
帐篷一顶接一顶地倒塌,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突厥王庭的骑兵终于集结起来了。
几千人,从营地的各个方向涌过来,把李默和赵老根围在了中间。
前排是重骑兵,上百骑,人和马都披着铁甲。
后排是轻骑兵,好几千,手里拿着弓。
两翼是游骑,负责包抄。
他们围得很紧,像铁桶一样,密不透风。
但李默不在乎。
他冲进了重骑兵阵中。
左手锤横扫,砸在左边一匹马的头上,马头碎了,马身往旁边倒下去,砸在旁边的马身上,两匹马一起倒。
右手刀砍在右边一个重骑兵的脖子上,人头飞起来,血从腔子里喷出来,喷了旁边的骑兵一脸。
他在重骑兵阵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不是往外杀,是往里杀。
朝那面金色狼头大旗的方向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