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呜呜咽咽地响起来。
四五万人的大军开始列阵。
重骑兵在前,轻骑兵在两翼,步兵在后。
阵型在草原上铺开,从东边看不到西边,从南边看不到北边。
李默冲到了重骑兵阵前。
黑马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限,四蹄几乎离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重骑兵前排的长矛平端起来,矛尖齐刷刷地指向他。
密密麻麻的,像一排钢铁的獠牙。
他没有减速。
黑马撞上了第一排长矛。
不是用身体撞,是用锤。
左手锤砸在那些长矛的矛尖上。
矛尖被砸断,矛杆从中间折断,断茬像竹签一样参差不齐。
断了的矛杆弹回去,扎在后面的重骑兵脸上、脖子上、胸口上。
黑马从矛林中穿了过去,马蹄踩在折断的矛杆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他冲进了重骑兵阵中。
右手刀砍在左边一个重骑兵的脖子上,人头飞起来。
左手锤砸在右边一个重骑兵的胸口,铁甲凹陷,人从马上飞出去。
黑马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像一条黑色的游龙在钢铁的森林中穿梭。
重骑兵的长矛刺不中他。
他的马太快了,快到他们来不及瞄准。
他的锤太重了,重到他们的铁甲挡不住。
他的刀太利了,利到他们的弯刀一碰就断。
重骑兵的阵型开始松动。
前排的想往后撤,后排的还在往前挤,人挤人,马挤马。
有人被挤下马,被马蹄踩在脚下。
有人被自己的长矛戳中,矛尖从后背穿出来。
阿史那社尔站在帅旗下,看着那个黑点在重骑兵阵中移动。
不是往外移,是往里移。
他在朝帅旗的方向走。
“拦住他!拦住他!”他大声喊着,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根本传不出去。
身边的老将拉住了他的马缰。
“可汗,撤吧!现在撤还来得及。”
阿史那社尔看着老将那张苍老的脸,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的恐惧。
他咬了咬牙。
“不撤。”
他拔出弯刀,策马朝李默冲了过去。
白马四蹄翻飞,在人群中穿行。
亲卫营三千人跟在后面,这是王庭最精锐的部队。
阿史那社尔冲到了李默面前。
李默刚从一堆倒下的铁甲马匹中走出来。
黑马被绊倒了,倒在血泊里,腿断了,站不起来。
他翻身下马,提着双锤,步行往前走。
阿史那社尔勒住白马,距离他不到五十步。
他看着这个人。
浑身是血,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但他走路的姿势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李元霸...”他叫了一声。
李默停住脚,看着这个骑在白马上,穿着明光铠的年轻人。
“阿史那社尔。”
“你杀了.我叔父,杀了我族兄,杀了我的族人,烧了他们的帐篷,抢了他们的牛羊。”
阿史那社尔的声音很大,大到身边的亲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要杀我。”
“你不该来大唐。”李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阿史那社尔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弯刀。
刀锋上刻着的那行突厥古文字,在夕阳下闪着暗沉的光。
“草原上的可汗,不会向敌人低头。”
他抬起头,看着李默。
“你想封狼居胥?你想刻石记功?你想把大唐的旗帜插在草原上最北边的地方?”
他从马背上跳下来,站在李默面前,相距不过十几步。
“我给你这个机会。”
他把弯刀插回鞘里,转身朝北边走去。
李默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草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亲卫营三千人愣在原地,看着可汗的背影越来越远。
有人跟着走了,有人犹豫了一下也走了,有人还站在原地,握着刀,不知道该不该走。
李默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阿史那社尔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