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河边饮马,有人在帐篷外面生火做饭,有人在打磨刀箭。
号角声从营地中央传出来,低沉的呜咽声在草原上回荡。
他们没有乱,没有慌,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他们有准备。
李默从土坡上站起来,翻身上马。
黑马感受到了他的战意,鼻子里喷出白气,前蹄不停地刨地,草屑飞溅。
他左手握着大刀,右手提着双锤,背上没有背东西,所有兵器都在手上。
“杀...”
他从土坡上冲了下去,黑马四蹄腾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那座庞大的营地射了过去。
一千名骑兵跟在后面,马蹄声在草原上炸开,像闷雷在地底下滚动。
晨雾被马蹄踏碎,被喊杀声震散,露出下面嫩绿的草芽。
营地里号角声立刻变了调,从低沉变得急促,尖锐刺耳,像催命符。
男人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穿着铠甲,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手里提着刀,有的空着手。
女人抱着孩子往营地深处跑,孩子哇哇大哭,哭声和号角声混在一起。
老人从帐篷里爬出来,跪在地上朝天祈祷。
但没有人跑。
他们拿着刀,握着弓,站在栅栏后面,站在壕沟边上,站在帐篷之间的空地上。
几排骑兵已经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列好了阵,前排持矛,中排持刀,后排持弓,队形严整,旗帜鲜明。
他们没有溃散,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人后退。
这是李默来到草原之后第一次遇到有准备的敌人。
黑马冲到营地外围的壕沟前,沟不宽,一丈有余,但很深。
沟底的木桩削得尖尖的,在阳光下泛着白森森的光。
栅栏后面站着几排弓箭手,弓弦拉满,箭矢搭在弦上,弓臂被拉成满月,咯吱咯吱的声响隔着壕沟都能听到。
李默没有减速。
黑马冲到壕沟边沿,前蹄离地,整个身体腾空而起。
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壕沟上空飞了过去。
沟底的木桩在它身下一闪而过,箭矢从它腹下飞过,有几支擦着马腿过去,割断了马腿上的几缕鬃毛。
黑马落在壕沟对岸,前蹄落地的时候滑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栅栏后面的弓箭手松开了弓弦,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过来。
李默右手锤举起,在身前挥舞,锤头扫过的区域箭矢被砸飞,叮叮当当的声音像铁匠铺里打铁。
剩余的箭矢射在他身上,在皮甲上扎出一个个浅坑就弹开了,根本伤不到皮肉。
黑马撞上了栅栏。
左手锤砸在最粗的那根木桩上,碗口粗的木桩齐根断裂,木屑飞溅。
黑马的身体撞在断裂的栅栏上,栅栏塌了一大片,木桩和木板散了一地。
李默从塌了的地方冲了进去,身后的骑兵跟着从缺口涌进来,马蹄踩在断裂的木桩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四千骑兵已经列好了阵。
前排是重骑兵,上千骑,人和马都披着铁甲,铁甲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像一面钢铁的墙。
长矛平端,矛尖齐刷刷地指着李默的方向,密密麻麻像一排钢铁的獠牙。
中排是轻骑兵,两千多骑,人马都披着轻甲,手里拿着弓,箭壶挂在马鞍两侧,箭矢满得冒尖。
后排是游骑,近千骑,负责包抄和追击。
四千人,从营地这头铺到那头,黑压压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