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愿效犬马之劳!

有意思。

一个十几岁的宗室世子,能写出这种东西来。

不摆宗亲的架子,不哭穷叫苦,不提封地减税那套老说辞。

通篇只有一个意思:我是你的人,你说什么我干什么。

这是投名状。

而且是一封极聪明的投名状。

不提条件,就是最大的条件——因为人情债最难还。

你今天不开口,来日我就更不好意思亏你。

赵宁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干净净,没有夹带。

再看用纸——普通的宣纸,不是王府的制式笺纸。

连信封都是市面上买得到的素封。

这孩子怕信被截,特意用了最不起眼的东西。

“赵福。”

门外应了一声。

“周王世子朱在鋌,今年多大了?”

“回爷,小的记得是十六。”

“读过什么书?”

“这个……容小的去查。”

“不用查了。”赵宁摆了下手,“去把周王府近三年的邸报卷宗调出来,还有那道宗室捐资的疏本原件,一并拿来。”

赵福领命去了。

赵宁重新拿起信,又从头到尾细读了一遍。

第二遍读出了更多东西。这孩子用词极讲究,“犬马之劳”用了,“万死不辞”也用了,但中间夹着一句“不敢只做太平闲人”——这八个字,才是真正的核心。

不想做闲人。想做事。

宗室子弟里头,有这种心气的,凤毛麟角。

绝大多数藩王世子,巴不得天做闲人,斗鸡走马,混吃等死。

这一位偏偏不甘心。

赵宁把信纸折起来,压进镇纸底下。

赵福送来了卷宗。

赵宁翻了翻,找到朱在鋌那道疏的原件抄本。

洋洒洒三千字,引经据典,从《周礼》讲到《大学》,核心就一条:宗室食国恩百年,当思报效。

文采是有的,见识也不差。

但更难得的是——他真的照着做了。

赵宁把卷宗合上,拉过一张空白信笺,提笔研墨。

他写得很快。回信不长,言辞也平实——

阁老知世子赤诚之心,甚慰。朝廷用度日紧,宗室若能带头纾难,上慰圣心,下安百姓,便是大功。不必拘于形式,量力而行,在不碍本府生计的前提下,有多少捐多少。朝廷记人情,也还人情。后事自有安排。

最后四个字,他写完停了一停。

这四个字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自有安排”——是承诺,也是定心丸。

你先拿出诚意来,后头的好处,我替你兜着。

赵宁吹干墨迹,将信笺折好装封,用自己的私印在火漆上按了一记。

“赵福。”

门开了。

“这封信,走驿站送到开封周王府,交世子本人亲收。不必加急,按正常脚程走。”

“是。”

赵福双手接过信,退了出去。

赵宁坐回椅子里,端起茶盏。

六安瓜片泡久了,颜色深了些,入口略苦,但回甘绵长。

一颗棋子落下去了。

周王府是二十多家藩王里第一个主动递话的。

只要把这个口子撕开,后面再推行相关政策的时候,阻力就小了一层。

一家带头,其余的就算不跟,至少不敢明面上唱反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