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跋扈!

周差官的脊背绷得笔直。

“下官只奉檄文行事。”

“奉檄文?”代王忽然笑了,笑声粗粝,“好。那老子问你——朝廷欠本王的禄米,三年零四个月,折银一千二百六十两。这笔账,谁来清查?”

周差官张了张嘴。

代王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抬手一指,指向王府深处那片灰扑扑的屋顶。

“看见没?西跨院的屋顶,漏了两年了,拿油布盖着。东角门的台阶,裂了三条缝,没人修。府里三百多口人,上个月的米粮,还是老子拿自家私产去买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朝廷拖欠禄米的时候,你们户部的人在哪?巡抚衙门的人在哪?现在倒跑来清查田亩?老子告诉你们——查可以。先把这些年的禄米,一文不少地补上!”

场边的护卫们手按刀柄,目光齐刷刷落在三个布政司的人身上。

两个衙役腿肚子开始打转。

他们缩在周差官身后,脸色煞白。

周差官抬起眼,对上了代王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讥诮。

代王在等他退。

等他找借口说回去禀报,等他灰溜溜地带着人滚出大同。

他心里那架天平在晃。

一边是朝廷的命令,赵阁老在京城盯着,新巡抚刚到任,这是新政的第一刀。

另一边是代王的刀——不是比喻,场边那些护卫的刀,真的会出鞘。

他忽然想起出发前,布政使拍着他肩膀说的话:“周泰,这是苦差事。但办好了,巡抚大人面前就挂上号了。”

挂上号。然后呢?

然后被代王一刀剁了?

还是被京城那盘大棋当成弃子?

“王爷。”周差官开口,嗓子发干,“禄米拖欠之事,自有户部与布政司核销。下官今日所奉檄文,只涉田亩清查。两事不可混为一谈。”

代王挑了下眉毛。

“不可混为一谈?”他踱回条凳旁,慢悠悠坐下来,翘起二郎腿。“那老子就跟你谈谈别的。查田亩?行。长史——”

长史应声上前。

“去,把王府的田亩账册都搬来。让周大人好好查。”代王咧开嘴,露出一口好牙,“查仔细点。哪一亩是朝廷赐的,哪一亩是老子自己买的,哪一亩是军户挂靠过来的——都写清楚。回头你们巡抚大人要是觉得老子占了地,行,拿律例来。老子认罚。”

周差官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这话是陷阱。代王说的是“认罚”,可那语气里,全是不屑。

他笃定了朝廷不敢真罚。

代王在赌。

赌朝廷的新政,不敢先拿他开刀。

“账册不必全搬。”周差官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只消近三年的田亩增减明细,以及各处庄田的佃户名册。下官带回去核验,三日内必有回文。”

代王盯着他看了几息。

“三年的?”代王忽然拍了下条凳扶手,“长史,去拿。让周大人瞧瞧,老子的账,清楚不清楚。”

长史匆匆去了。

场边的风更硬了。

周差官站在原地,大氅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能感觉到背后两道衙役的目光,惶恐,又带着点指望——指望他能扛住。

代王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用马鞭敲着膝盖。

“周大人是哪里人?”

周差官一愣:“下官……祖籍山西平阳。”

“平阳?好地方。”代王点点头,“出过不少能吏。可惜啊,能吏往往不得善终。你知道为什么?”

周差官没接话。

“因为他们太实心眼。”代王用鞭梢点了点他,“朝廷让他们往东,他们就真往东。朝廷让他们查地,他们就真去翻人家的祖坟。结果呢?事办砸了,朝廷第一个把他们扔出去顶罪。事办成了,功劳是上官的,他们连口汤都喝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