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烫手山芋!

海瑞在末尾写道:

“徐阶虽已殁,然其生前系先帝朝首辅,身后事涉体面。其诸子罪证确凿,依律当判,唯涉前阁臣门庭,臣不敢擅专。伏乞阁部定夺。”

赵宁把这份折子合上,搁在桌面中央。

——这件事他不能做主。

虽然他现在的权柄,一支朱笔落下去,徐家那几个儿子明天就能押赴法场。

但这一笔不能由他来落。

徐阶是前首辅。活着的时候跟严嵩斗了半辈子,死后被抄家——朝野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

高拱也好,赵贞吉也好,陈以勤也好——让他们几个坐在一起议,议出来的结果,是内阁集体的决定。

到时候不管判得轻还是重,都不赵宁一个人的意思。

何况高拱跟徐阶那笔旧账,人尽皆知。

让高拱来牵这个头,再合适不过。

“赵福。”

门边的人应了一声,趋步过来。

赵宁把那份厚折子拿起来,递过去。

“送到内阁值房。告诉高阁老,这件事让他召集阁臣,议个章程出来。”

赵福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夹在臂弯里。

“老爷,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赵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就说是我的意思——内阁议定即可,不必再回我。”

赵福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赵福停住脚。

赵宁的茶盏搁在唇边,没放下。过了两息,才开口:

“告诉高拱,议的时候,所有阁臣都要叫上,尤其是张阁老,得到场!”

赵福躬身出去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到了檐角以上,光柱斜切进来,照着案面上剩下的那摞文书——还有七八份没看。

赵宁没动。

茶盏搁回桌面,指尖压着盏沿,缓缓转了半圈。

让张居正也去。

不是因为张居正跟徐阶有师生之谊——恰恰相反。

正因为有这层关系,张居正才必须在场。

在场,表态,落笔——从此以后,谁也别想拿这件事做文章,说张居正念旧情,暗中替徐家开脱。

一刀切干净。

赵宁松开茶盏,把剩下的折子拉过来,继续翻。

赵福把那份厚折子送到内阁值房的时候,高拱正在批一份兵部的奏疏。

抬头看了赵福一眼,看见臂弯里夹着的东西,笔搁下了。

“赵云甫的意思?”

赵福躬身,双手将折子呈上案头:“我家老爷说,此事交由首揆召集阁臣,议个章程。议定即可,不必再回。”

高拱接过来,翻开封皮扫了两行。

“还有呢?”

赵福垂着头:“老爷说,所有阁臣都要到场。尤其是张阁老——得到。”

高拱的手在折子上停了一瞬。

然后合上,往桌面一搁。

“知道了。去吧。”

赵福退出去。高拱坐在椅子上没动,两根手指轮流敲着桌沿。

敲了七八下,站起来,推门叫人:“去请赵阁老、张阁老、袁阁老、陈阁老,半个时辰后值房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