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镇杀大同总兵,传首九边!

“你是在拦我?”

这句话不重,平平淡淡的,但千户往后退了半步。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的八个兵,壮了壮胆。

“阁老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卑职是好心,先让阁老歇一歇——”

戚继光翻身下马。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搁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身后十六个人同时动了,无声无息地散开,把千户和那八个兵围在中间。

千户的脸变了。

“带路。”赵宁只说了两个字。

千户咽了口唾沫,转身往城里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总兵府在城中心,占了大半条街。门口两个石狮子,比京城五品官的宅门都气派。朱漆大门开着,里头传出丝竹和笑闹声。

身子不爽利。

赵宁在门口站了片刻,听着里面的声音。

有女人的笑声,有划拳的吆喝声,有酒碗碰在一起的闷响。午后不到申时,大同镇的总兵官在府里开席。

千户站在门口,进退两难。他回头看了赵宁一眼,嘴唇翕动,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赵宁抬脚迈进了大门。

中庭里摆着三张大桌,二十几号人围着吃酒。正中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黑脸汉子,虎背熊腰,敞着胸口,一只手搂着个穿红衣裳的女人,另一只手端着碗酒。

郑汝忠。

大同总兵,正二品武官,手握大同镇四万守军。

赵宁走进中庭的时候,桌上的人陆续安静下来。郑汝忠抬起头,酒碗还端在手里,鼻子上的红色没消。

他眯着眼打量了赵宁一阵,放下酒碗,把红衣女人往旁边一推。

“哟。这就是京城来的赵阁老?”

赵宁站在院子中央,没往前走。

“郑汝忠。”

“嗯?”

“你的兵,我在城门口看了。两个值守的,盔甲不整,兵器生锈。千户带来的八个人,队列散乱,走路都走不齐。”

赵宁的声音不大,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你治的什么军?”

郑汝忠的笑慢慢收了。他推开面前的酒碗,站起来。

一站起来就是个大个子,比赵宁高出大半个头。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俯着身。

“赵阁老,你是文官,不懂带兵的事。大同镇四万人吃喝拉撒都归我管,朝廷拨下来的粮饷连一半都不到。兵是我的兵,他们吃我的饭,听我的话。你从京城跑来这里,说几句场面话,回去写个折子,也就完了。何必呢?”

他拍了拍赵宁的肩膀,力道不轻。

“来来来,坐下喝杯酒,兄弟们给你接风——”

赵宁没动。

郑汝忠的手搭在他肩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戚继光。”

戚继光从门口走进来。

“这个人,”赵宁抬起头,看着郑汝忠的脸,“我路上看过兵部的考核簿。大同镇去年应报在册四万二千人,实际点验只有两万七。一万五千人的空额,粮饷照领,银子去了哪里?”

郑汝忠的脸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再查。”赵宁从袖中掏出一份公文,展开,声音平稳,“嘉靖三十八年,蒙古俺答部犯边,大同镇报称歼敌三百。兵部核查,战场上只找到四十七具尸首,其中十一具是边民百姓的尸体,被你的人割了首级冒功。”

满院子没有人出声。

那个搂着红衣女人的将领缩回了手。旁边几个军官端着酒碗,碗在手里微微发颤。

郑汝忠的脸青了。

“赵宁!”他猛地拍翻了面前的桌子,酒碗碎了一地,“你一个内阁的文官,跑到我的地盘上来——”

“就地问斩!”

这几个字从赵宁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院子里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戚继光没有听错。

刀出鞘的声音干脆利落。郑汝忠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摸腰间的刀柄,戚继光的刀已经横在了他脖子上。

雁翎刀的刀锋贴着皮肤,压出一道白印。

“你——”郑汝忠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