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愿奉阁老驱遣!

这句话问得四平八稳,像是真的不清楚对方的来意。

领头那人顿了一下,从袖子里取出一封折好的书帖,双手呈着,欠了欠身。

“下官等,惭愧。昔年依附严党,多有失察之处,如今严相已去,严世藩伏法……”

他停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咬得很稳。

“下官等愿以此薄礼,奉于阁老案前,聊表归附之心。”

赵福从旁边走过来,把那封书帖接了,转呈给赵宁。

赵宁展开,扫了一眼。

里头写的不是钱,是名单。

密密麻麻,十几行,都是人名,旁边附着各自所在的衙门、职位,以及一句话——“愿奉阁老驱遣。”

赵宁把书帖合上,放在扶手旁边的小几上,动作轻,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西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封书帖上,又转到赵宁脸上,都在等。

赵宁抬起头,扫了一圈。

“严相为人,各位比我清楚。”

这句话一出,厅里的空气往下沉了沉。

“他二十年,手里过了多少人,多少事,我不一一去问。”顿了一下,“我也没有那个闲工夫去问。”

有人低下头,有人攥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最里头那个花白头发的老人,脊背微微松动了一截,但立刻又回去了。

“严党的旧账,吏部那边自有章程,轮不到我来置喙。各位在各自的位子上,把差事做好,这就够了。”

领头那人抬起头,把后半句接上去。

“阁老的意思,下官明白。下官等自当……”

赵宁没让他说完。

“名单我留着了。”

就这一句。

没有后半句,没有解释,没有承诺。

厅里沉了三息。

然后领头那人俯了身,其他人跟着俯下去。

“多谢阁老。”

……

二十三顶轿子散去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了。

赵福站在廊下,看着最后一顶轿子的灯笼消失在门外,转过身,往值房走。

赵宁还坐在书案后面,折子翻到了第三本,烛火把他脸的一侧照出来,另一侧压在阴影里。

赵福把西厅收拾妥当,进来,站到一边。

“老爷,那份名单……”

“锁起来。”

“是。”赵福去拿那封书帖,手刚碰到,赵宁又开口了。

“今天来了多少人,明天就会有更多。”

赵福手顿了一下,捏着那封书帖,没动。

“那……明天?”

赵宁没答,把手里的折子往左边一推,拿起第四本。

“还有折子没批完。”

赵福把书帖收好,退出去,把帘子放下来。

帘子落定的一刻,外头又响起了动静。

门房那边,有人在叩门。

叩门声隔着一道院子传进来,不急不缓,一下一下,停了,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