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未来帝师!

赵宁下轿。

面前是西苑精舍的偏殿。门半开着,里头灯光不亮也不暗,隔着门缝看进去,一张方桌上摆了四五样菜,一壶酒。

没有龙纹餐具。没有御厨的全套排场。

就是几碟家常菜。

赵宁迈进去。

嘉靖坐在桌后。没穿道袍,换了件石青色的便服,头发松松拢着,插了根白玉簪。不是在御座上那个高深莫测的帝王相,倒像个闲居的老人。

但赵宁不会被这副面相骗了哪怕一瞬。

这人掌了四十多年的天下。

“臣赵宁,叩——”

“别跪了。”嘉靖抬了抬手。“过来坐。”

赵宁没磨蹭,走过去,在桌对面坐下。

桌上四碟菜,一碟腌黄瓜,一碟烧豆腐,一碟清蒸鲈鱼,一碟炒白菜。另有一小碗粟米粥。酒壶是青瓷的,倒出来是黄酒。

嘉靖亲手给他倒了一杯。

赵宁双手接了。

——皇上亲手倒酒。这要是传出去,够在六部掀翻天。

“吃。”

嘉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豆腐,嚼了两口,咽下去。

赵宁跟着动筷。

安静地吃了几口。

嘉靖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搁下。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没有主语。但赵宁不需要。

巡盐。

他把嘴里的饭咽干净,搁下筷子。

“能搞来银子的事,都是好事。”

嘉靖看着他。

赵宁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八个字说完,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嘉靖没接话。拿筷子把碟子里的腌黄瓜翻了翻,挑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开口。

“隐患呢。”

赵宁放下粥碗。

他没有直接答。

“太祖朝,两淮两浙盐课岁入,折银约九百万两。成祖迁都之后,南方盐政整饬过一轮,最高的那年收过一千一百万两。”

嘉靖没吭声。筷子搁在碗上,没再动。

“弘治年间,降到六百万。正德年间,四百万出头。”

赵宁的语速不快,每个数字咬得清楚。

“先帝的时候,三百万上下。到了本朝——”

他停了一停。

“嘉靖三十八年,两淮两浙盐课合计,一百一十二万两。去年——九十七万两。”

这串数字落在桌面上,比摔碎一只碗还响。

嘉靖的手搁在桌沿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从一千一百万到九十七万。

中间消失的那一千万两银子去了哪儿,不用说。

盐场还是那些盐场。灶户还是那些灶户。盐还是那么多盐。

银子没了。

赵宁没有再往下说。数字已经说完了。剩下的结论,不需要他替皇上说出来。

——管盐政的人,都是谁的人?

嘉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殿里安静了很久。

青瓷酒壶旁边的灯芯爆了一截,火焰跳了两下。一个小黄门从角落里无声地走过来,用银签子挑掉灯花,又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