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顾聿深的相救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浸透着血腥与冷酷:

“给我……彻底地查!挖地三尺……动用一切资源……也要把今天这件事……背后的每一只手……每一个环节……都给我挖出来!”

他微微喘息,眼中的寒芒却愈发刺骨:

“我要知道……是谁指使的……谁策划的……谁执行的……一个……都不准放过!”

那语气,充满了要将幕后黑手连根拔起、碎尸万段、乃至诛其九族的狠戾与决绝。即便身负重伤,即便身处如此狼狈境地,他依旧是不容冒犯的帝王,此刻的虚弱,反而更衬出那平静命令下蕴藏的、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恐怖力量。

说完这几乎耗尽他此刻全部心力与力气的指令,顾聿深似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微微一晃,再次陷入了短暂的眩晕与脱力,重重地靠回弹开的气囊上,胸膛急促地起伏,呼吸变得短促而费力,闭上了眼睛,只有那紧抿的、失去血色的薄唇,和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着他并未完全失去意识,只是在抵抗着剧痛与身体的极度不适。

救援人员终于成功撬开了严重变形的驾驶座车门,小心翼翼地将顾聿深从废墟般的驾驶室里移出,安置在早已准备好的多功能担架上。动作专业而迅速,但他每一次微小的移动,似乎都会带来新的痛楚,让他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

当他被抬上担架,经过苏清璃身边时,他似乎有所感应,再次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

那眼神,深邃,复杂,充满了审视,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依旧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雨幕和血污,将她里里外外、从灵魂到此刻的每一分惊惧与狼狈,都看得清清楚楚,印入心底。直到确认她被赶到的医护人员妥善扶住,开始处理额头的伤口,他才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个重要的确认,缓缓地、沉重地,重新闭上了眼睛,任由医护人员将他抬上闪烁着蓝色警示灯的救护车,迅速驶离这片混乱的事故现场。

苏清璃独自站在原地,冰凉的雨水将她浑身浇透,冷得刺骨,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也开始清晰。但她仿佛毫无所觉,只是怔怔地、失魂落魄地望着那辆载着顾聿深远去的救护车,直到闪烁的蓝光彻底消失在雨夜拐角。

耳边是救援人员处理现场、打捞渣土车的嘈杂声响,是交警询问笔录的严肃声音,是医护人员为她包扎时的轻声安抚。

可她什么都听不清。

脑海中反复回放的,是顾聿深额角流血、苍白昏迷的脸;是他睁开眼时,那混杂着怒火与恐慌、第一时间确认她安危的眼神;是他重伤之下,依旧冰冷狠戾、下令彻查的命令;是他被抬走前,最后那深深凝视她的、复杂难辨的目光……

还有那辆几乎完全报废、用自己粉身碎骨换来她一线生机的黑色SUV。

为什么?

以他的身份,以他的权势,以他那深沉莫测、惯于掌控一切的性格,他完全可以用更安全、更迂回、甚至更冷酷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他可以动用他的力量暗中调查,可以事后雷霆报复,甚至可以……袖手旁观,看着她这个“合作伙伴”或“棋子”自生自灭,再借此大做文章。

可他偏偏选择了最直接、最危险、也最不计后果的一种——亲身涉险,以命相搏,在千钧一发之际,用他自己的车,为她撞开了死神的镰刀。

前世梦境中,他因她(或许间接)而惨死车内的画面,尚未完全消散的冰冷与愧疚,与今夜他浑身是血、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现实,如同两股狂暴的洪流,在她心中猛烈冲撞、交汇,彻底击溃了她一直以来用仇恨、算计和冰冷理智构筑的、看似坚固的心防。

一种她极力抗拒、从未正视、也绝不允许自己拥有的、陌生而汹涌的情愫,如同被严冬封锁的冰河,在春日第一道惊雷与暖阳的轰击下,冰层炸裂,春水带着碎冰,不受控制地、决堤般奔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与防备。

雨水混合着泪水,无声地在她冰冷的脸颊上肆意流淌。

顾聿深……

你究竟是谁?

是前世的债主?是今生的谜题?

是危险的深渊?还是……绝境中唯一的救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