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我只想活着啊!义父,我们回不去了!

他没有穿蟒袍,没有戴金冠,身上还是那件粗布短褐,和第一幅画里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一模一样。

马后面跟着一支队伍,队伍不长,一眼就能望到尾巴。

八百人,整整齐齐,背上扛着刀枪,没有一面旗帜,没有一匹多余的马,没有一辆装银子的车。

城门里面,是堆金叠玉的天王府,是旌旗蔽日的太平天国。

城门外面,是一个穿粗布衣裳的人,带着八百个年轻人,走向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

苏念的手电光扫到了第四幅画像的边缘。

她的脚步停了。

这是整面高墙的最后一幅。

画幅不大,甚至比前面三幅都要小,但压迫感却是最重的。

画面正中央是一座牢房。

铁栅,石墙,地上铺着发黑的稻草,角落里扔着几副沉重的木枷和铁链。

牢房里关着三个人。

他们全都戴着枷锁。

叶老第一个认出了最前面那个人。

“洪秀全,那是洪秀全!”

画中的洪秀全已经没有了第三幅壁画里那副脑满肠肥的模样。

蟒袍不见了,金冠不见了,翡翠佛珠不见了。

他身上穿着一件肮脏的囚衣,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整个人瘦脱了形。

旁边那个是杨秀清。

曾经出行要三十二人抬大轿的东王,此刻缩在墙角,宛若死狗。

再往后,韦昌辉,石达开,还有几个苏念叫不出名字的人。

全在这间牢房里。

弹幕飘了起来。

“天京城破了,全完了。”

“这就是结局,蟒袍换囚衣,金殿换死牢。”

“石达开也在?那个十三岁说打仗不怕的少年……”

叶老没看弹幕,他的注意力全在画面的右侧。

那里画着一个人。

一个站着的人。

牢房里所有人都跪着,坐着,躺着,只有这个人站着。

他站在牢房的铁栅外面,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粗布短褐,和第一幅画里骑马冲锋时穿的一模一样,和第三幅画里转身离去时穿的一模一样。

苏长青。

他就站在铁栅外面,隔着一道生锈的铁门,看着里面那些曾经跟他歃血为盟的人。

画中的苏长青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只手搭在铁栅上。

陈国栋教授推了推眼镜,盯着画面看了好几秒。

“天京城破的时候,清军把城围得铁桶一般,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是怎么进的死牢?”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叶老已经蹲了下来,手电光照向画像左侧那片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一段的字很平。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既不张狂也不愤怒,甚至连一点多余的飞白都没有。

叶老的手指在第一行字上停了两秒。

“同治三年六月,天京城破。”

他往下念。

“余入城时,满城皆火,满街皆尸,昔日天王府已成焦土,宫殿楼阁片瓦不存。”

弹幕慢慢飘过。

“他回去了,天京城破他又回去了。”

“城都没了,他还回去干什么?”

叶老没停。

“余寻至死牢,守卒不能见余,余自入。”

马海明嘀咕了一句。

“这话是什么意思,隐身了?他什么时候学的?”

没人接他的话。

叶老的手指滑到下一段,这一段的字依然很平,但内容让他念得越来越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