狰狞,凌乱,毫无规律可言。
何止是深可见骨?
姜云甚至觉得,他这伤口深到,手指一戳,便能戳到他的内脏。
“对,就是这里,下针,速度要快,要干脆,你越是犹豫,他便越是痛苦。”
姜云不敢放松,聚精会神地盯着不停渗血的部位。
只有在孙大夫擦拭伤口的那一瞬,她才能勉强看清伤口的轮廓。
渐渐地,她下针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稳,开始找到了门路。
整整一刻钟。
她与孙大夫配合得完美无缺。
直到最后一针缝完,姜云整个人才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险些虚脱。
她第一次知道,缝合伤口,并不是单纯地缝合外面那层裂开的表皮。
而是要从最里面的一层肉开始。
一层一层地往外缝,外皮,是最后一层。
林氏一把扶住了摇摇晃晃的姜云。
“云娘,真是辛苦你了。”
林氏的脸,跟姜云的一样白。
姜云摇头,“能救他就好。”
她起身,将位置完完全全地让给了孙大夫。
方才来得急,姜云没有认真打量过陆战,注意力全被他左胸前那道狰狞的口子吸引。
直到现在,她才将视线移到了陆战的脸上。
他许是痛苦得紧,即便昏睡着,一双眉毛都皱得紧紧的。
重伤的他,看起来比平时那副冷肃的模样脆弱不少。
麦色的肌肤泛着病态的灰白,连带着嘴唇都毫无血色。
孙大夫正在替他拔针。
林氏擦着眼泪,“这孩子,这回可是遭了大罪了。”
陈二狗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打草惊蛇,惊动了那只熊瞎子,战哥根本就不会因为救我,硬生生的扛了那熊瞎子一掌。”
当时的情况,那样紧急。
陈二狗在对上熊瞎子的视线时,一双腿就吓得软成了汤饼,根本就动不了。
是陆战推开了他,自己却来不及躲,才会差点把命丢在山里。
陈二狗越想越自责。
以前每次进山的时候,他总把他是她娘的命根子这句话挂在嘴边。
战哥从不接话,但每次都会默默地保护他。
但凡有什么危险的活儿,都是战哥替他干。
他说是跟着战哥进山打猎,给战哥当副手。
实际上,他就是跟在战哥屁股后面捡便宜的。
“我不是人,我浑蛋,都是我的错,都怪我,都怪我。”
他每说一句,便打自己一巴掌。
一双脸颊都被自己打肿了,愣是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他不停,林氏也不去拉。
姜云看不下去,刚要上前制止,却被林氏一把拉住,动弹不得。
“他该打。”
林氏胸口剧烈起伏。
“平常在家,我就总跟你说,让你将性子放沉稳些,每回进山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务必要听陆战的话,别给他添乱,你为什么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