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佛珠和一个被涂掉的女人

林宇的目光在那张被涂抹掉面孔的老照片上,停留了整整三分钟。

仿生蚊子传回的画面稳定而清晰,那团浓重的黑色墨迹,像一个凝固的、充满了怨恨的伤疤。

他没有继续盯着看,而是切换了操作界面,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鹿城市,工商档案,1985-1990。”

“鹿城市,地方志,重大安全事故记录。”

“《浙省商报》,电子档案,1987-1989。”

一行行指令输入,国安内部的数据库权限被调动起来。无数泛黄的、数据化的旧资料在他面前飞速闪过,像一本被快速翻阅的历史书。

十几分钟后,一条模糊的线索,在海量的信息中逐渐变得清晰。

一九八六年,一个名叫齐砚舟的年轻男人,和一个姓方的女人,在鹿城共同注册了一家名为“同舟五金”的批发店。

一九八八年春,该女子在仓库盘点货物时,从货架上意外坠落,被倒塌的钢管砸中身亡。

当时的地方报纸用了一个小小的版面报道了此事,标题是《安全生产警钟长鸣》,案件最终以意外事故结案。

同年,齐砚舟以“继承合伙人遗愿”为由,收购了该女子家属手中的全部股份,将“同舟五金”更名为“齐氏五金”。

自此,生意一路腾飞。

林宇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重新落回监控画面。

画面里,齐家二楼书房,齐锦堂正和妻子余静姝说着什么。而在一楼的佛龛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闭着眼睛,捻动着手腕上的一串佛珠。

那串沉香木佛珠已经盘得油光发亮,珠子表面的纹路都被磨平了,显然佩戴了极长的时间。

仿生蚊子悄无声息地飞近,镜头拉到最大,聚焦在那串佛珠和老人布满皱纹的手上。

结合那幅“善恶有报”的书法和一九八七年的落款,一个大胆的推论在林宇脑中形成。

这个老人,齐家的老太爷齐砚舟,对三十多年前那个女人的死,心怀鬼胎。

只是那个女人的名字,似乎被刻意抹掉了。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富有节律地敲击了三下。

拿起手机,他给葛亮发去一条加密语音。

“明天寿宴,你和范统需要演一出戏。剧本我马上发给你们。”

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葛亮一听乐了,没想到出个差还能发挥一下业余爱好。

“林老师尽管放心!俺俩这唱戏的功夫堪称分局郭德纲!绝对不给您丢脸!”

……

寿宴前一天的傍晚。

齐家别墅二楼的书房,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齐悦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书房里,她的父亲齐锦堂正和母亲余静姝商量着寿宴的宾客座次,看到她进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冷淡。

“爸,妈,我想跟你们谈谈。”齐悦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但很平静。

齐锦堂放下手里的名单,靠进宽大的红木椅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有什么好谈的?明天寿宴,吕家会过来正式提亲。只要你爷爷点了头,这事就板上钉钉。”

“我不嫁。”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三根针,刺破了书房里虚伪的和平。

齐锦堂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齐悦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翅膀硬了是不是?你是不是忘了曾经给你的教训了?”

他冷笑起来,眼神里满是嘲弄和掌控一切的优越感:“当年你为了个破学校,敢偷偷改志愿。我把你关在家里,你还敢跑。

最后呢?要不是你妈‘心软’,把你从精神病院里接出来,你现在还在里面吃药呢!”

“精神病院”这四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捅开了齐悦心中最黑暗、最屈辱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