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带着一身铜锅涮肉的暖意走出聚宝源。
京城十月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刮骨的凉意,却吹不散众人心底刚刚升腾起来的热气。
陈嘉豪揉着肚子,夸张地打了个饱嗝。
“不行了,我感觉我现在能原地睡着。咱们得赶紧回学校找个暖和地方窝着。”
他话音刚落,林阙就把双手插进卫衣口袋,懒洋洋地开口:
“你们回吧,我今晚不回宿舍。”
“啊?”陈嘉豪愣了一下。
“阙爷就这么水灵灵的把我们抛弃了?”
林阙还没回答,一旁的许长歌先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温和地接话:
“我也不回去了。下午祖父发了消息,让我今晚回趟家里。”
陈嘉豪一脸控诉,伸手就去搂丹伊的肩膀,动作夸张地叹了口气:
“得,303寝室的两位大佬一个比一个潇洒,都脱离群众。”
他故意把丹伊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声音抬高了八度:
“走,丹伊哥,他们这些有家回有地儿去的大人物不要我们了,咱们俩结伴回校,相依为命!”
搂的时候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劲儿,像认识了十年的哥们儿。
他自己或许都没意识到,刚见面的七天,两人三句话都没说。
丹伊的肩膀僵了一瞬。
换作是今天以前,丹伊一定会下意识地躲开。
可这次,陈嘉豪勾在他肩上的胳膊没有被甩掉,
两个人就这么歪歪扭扭地往前走了两步。
那张一直被帽檐阴影笼罩的脸微微抬起,
路灯的光落下来,能看到他嘴角浮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四个人在路口分开。
陈嘉豪勾着丹伊的肩膀,咋咋唬唬地走向网约车上车点的方向,嘴里还在念叨着回去要构思新稿子的事。
丹伊跟在他身边,虽然依旧沉默,但脚步却比来时稳了许多。
许长歌与林阙的方向有一段路重合,两人并肩走在光影斑驳的老巷子里。
没有了陈嘉豪的吵闹,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人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交错又分开。
走过一个挂着“酱菜”招牌的老店时,许长歌的脚步忽然慢了半拍。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那个双手插兜、嘴里不知何时又叼上了一根牙签的少年,目光温和又通透。
“今天的北海,选得挺用心。”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多余的语气。
“看似随性游玩,其实是为了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出口,把他从那层冰壳里拉出来。”
林阙不知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牙签叼在嘴里,牙签的末端在他唇间上下晃动。
他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前方巷子尽头那片黑暗里。
“人要是习惯了在冰水里泡着,别人硬拉是拉不出来的。”
林阙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得让他自己觉得冷,自己想往火堆边凑。”
他把牙签随手弹进路边的垃圾桶,双手重新插回口袋。
“我只是生了个火,凑不凑过来,看他自己。”
许长歌笑了笑。
他不再追问,只是安静地与林阙并肩走着。
又一个路口,两人停下脚步。
“我往这边。”
许长歌指了指左手边的胡同。
“嗯。”
林阙点点头。
“路上小心。”
许长歌转身走进胡同,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林阙在原地站了两秒,嘴角轻抬,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路灯将他一个人的背影拉得更长,卫衣的帽兜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推开工作室的门,熟悉的松木和旧书味道扑面而来。
林阙没有开大灯,只随手按亮了桌上的台灯。
暖黄色的光晕瞬间铺满了宽大的办公桌,照亮了那台黑色的电脑和旁边随意搁着的手机。
他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亮起,停留在微信的聊天界面。
对话框最上方,是叶晞的头像。
最后几条消息清晰地显示着。
【在逃贝多芬】:林大诗人,云上的鹤吃不吃糖蒜?[狗头][狗头][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