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滴水落海

“书里写的那些留守儿童的迷茫,那不是我编出来的。

那种隔着电话线不知道该叫爸爸还是叫叔叔的陌生感,那种因为贫穷而产生的家庭割裂,都是我亲身经历过的真实痛觉。”

他看着台下的老者,眼眶微红,语气无比真诚。

“我们年轻人确实没有老一辈那么多的阅历,但我们的痛是真的。

我把这些血肉写进书里,就是想证明,年轻人的文字也能扎进泥土里,也有血有肉!”

这番回应非常有力。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质朴的真诚。

台下几名记者停下了笔,微微动容。

连一旁急得冒汗的作协副主席,也暗自松了口气,觉得这孩子算是把场子撑住了。

至少从情感层面上,韦一鸣扳回了一城。

老评论家静静地听完。

他看着台上那个皮肤黝黑、眼神坚韧的少年,微微点了点头。

“你的态度很诚恳。”老者语气缓和了些许,给予了肯定。

“我能感受到你背后的真挚情感。”

韦一鸣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刚准备坐下。

然而,老评论家的话并没有结束,他顺着韦一鸣的回答,抛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追问。

“但是,孩子。”老者目光如炬,一针见血。

“情感的真挚,从来不代表文学的厚度。”

他指了指韦一鸣面前那本《重山》。

“你写了留守,写了贫穷,写了个人的苦难。

可当你们试图用这种个人的苦难,去解构整个社会的结构性问题时,你们的视角又是否足够宏大?”

老评论家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学术威压。

“文学不是简单的诉苦,你又能否分清自己是在记录苦难,还是在无意识地消费苦难?

你们的文字结构,又能否支撑起这种社会学层面的沉重命题?

如果没有宏大的历史视角作为支撑,个人的眼泪在时代的车轮面前,不过是一滴水落进海里,毫无意义!”

这番话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直接砸在了所有少年那单薄的阅历上。

没有居高临下的谩骂,

却用最冷酷的文学标尺,彻底否定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共情能力。

韦一鸣愣住了。

他只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凭着本能和生活经验写出了那个《重山》。

他不懂什么是“社会结构性问题”,更不懂什么是“宏大历史视角”。

他黝黑的脸迅速涨得通红。

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他握着麦克风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颤,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种级别的学术拷问,完全超出了一个高中生的认知范畴。

不仅是韦一鸣,台上其他几个原本就紧张的学生更是面面相觑。

有人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纷纷低下头,根本不敢和老评论家对视。

谁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现场气氛陷入了令人憋闷的凝滞与尴尬。

二楼越是死寂,一楼传来的狂热抢购声就越是刺耳。

“见深老师的书还有没有?给我拿两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