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新的一天

临圣 卖报小郎君

“前辈?”

黑暗中传来贺思齐的试探。

颜时序低声道:“在此等候,有人会来带走尸体。”

贺思齐应了一声,语气变得轻松。

两人盘坐在漆黑的偏殿,调息养神,默默等待。

约莫一炷香后,短促的哨声遥遥传来。

颜时序睁开眼,“收尸的来了。”

他扛起齐少游的身体,大步走出偏殿,在门口谨慎顾盼,确认周遭没有值夜的吏员,这才奔向墙根。

贺思齐跟在后面,两人把尸体丢过高高的围墙。

墙后传来尸体搬运的声音,接着一声清脆的鞭响,马匹嘶鸣,车轮声渐渐远去。

贺思齐攀上墙头,看见一架简易马车渐行渐远,融入夜色。

他落回地面,惊愕道:“巨子前辈,武侯铺里有我们星槎渡的人?”

马车速度快,但颠簸,乘坐体验极差,通常是公职人员的座驾,用于赶路、传递文书。

平民、官宦、女眷出行会选择更平稳、舒适的牛车。

颜时序冷冷道:“不该问的别问。”

贺思齐干笑两声。

处理完尸体,两人都如释重负,沿着墙根,专挑僻静的小径往学舍走。

行了片刻,贺思齐突然道:“巨子前辈,我以后能跟着你吗?”

颜时序有些诧异:“你师父没意见?”

挖墙脚可是大忌。

贺思齐叹了口气:“师父不是酗酒,就是作画,得过且过。常常跟我们说,一个月就三贯钱,你拼什么命啊。人生不过百年,把这辈子熬过去,死了之后,这操蛋的天下跟咱们就没关系了。”

酗酒作画?贺思齐是画师的人?

这位画师倒是人间清醒。要不咱俩换换,我给你师父当徒弟去。颜时序道:

“你师父是有大智慧的啊。”

贺思齐满脸不认同:

“师父是老了,只想安度晚年。可若人人如此,天下何时能太平。藩镇骄兵杀我父亲,凌辱我母亲,为了取乐把我年幼的妹妹踩踏而死。时至今日,我却连他们的脸都记不清了。

“我的仇人不是单独的某个人,是这崩坏的世道。如果每个人都想着苟全性命于乱世,那每个人都是路边的杂草,任人践踏。”

颜时序原本想说,如果你多读点历史,就会发现,混乱才是历史的主流。

但看着贺思齐眼中的信仰和坚定,他选择了沉默。

人家未必不懂历史,但仍选择和世道抗衡。

“如果你师父没意见,可以。”颜时序说。

他正好需要一位得力助手,贺思齐执行力强,实力不弱,又听指令,是绝佳的人选。

临近学舍区,颜时序主动走向一条岔路,在园林静待一刻钟,才返回清雅小院。

……

次日,卯时。

颜时序准时醒来,窗外蒙蒙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昨晚的一切,如同一场惊心动魄的梦。

侧头看向枕边,雪衣把头埋在翅膀里睡着。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穿戴好斓衫和幞头,院子里,高袂和皇甫逸正蹲在水缸边洗漱。

皇甫逸唉声叹气:“道学馆的日子真是度日如年,以前在长安,斗鸡、马球、游湖,眨眼就天黑了,便呼朋引伴去平康坊听曲。醒来斗鸡、马球、游湖,又天黑了……当真岁月如梭,光阴易逝。怎么来了道学馆,明明一旬不到,却恍如隔世。”

高袂和尚平静道:“你那是虚度年华,浑浑噩噩。”

“高兄啊,今晚去金河馆吧,我请客。”

“让顾直学士知道你去金河馆,更不会拿正眼瞧你。”

“含章,我所欲也。青楼,亦我所欲也。含章暂不可得,先得青楼娘子也。”

颜时序捧着木盆插入其中,“滚,含章是我的。”

“去去去!”皇甫逸用盐沫子啐他。

颜时序把他梳好的发髻弄乱。

两人打闹着背上书箱出门,高袂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

今天的讲师是上清宗的弟子,那位直学士至今未在新生前露面,老生是这么告诫的:那是个凶徒,逃课会死。

……

定政坊。

离察事厅衙门不远的宅院里,杨判官是被管家敲门声吵醒的。

他穿着白色里衣坐起身,皱眉道:“何事!”

昨夜办公晚了,入睡前交代过府上管事,辰时前不许打扰。

“老爷,修真坊金河馆的阿宴姑娘求见。”管家低声说:“寅时便到了,等了您整整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