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攥紧缰绳,他必须去,而且不能露出一丁点破绽。
黑马在长公主府门前停下。
高大的朱红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悬着御笔亲书的匾额。
两排执戟甲士肃立两旁,铜甲映着日光,冷得像一尊尊神像。
江寻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迎上来的门房。
他站在那扇大门前,抬头望了一眼那块匾额,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脚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一股极淡的、像是沉淀了千百年的香火气息扑面而来。
他恍惚间觉得这气味在哪里闻过,却又想不起来。
院中花木扶疏,回廊曲折,他跟着引路的宫人往前走。
周围越走越静,他能听见自己鞋底踩在石板上的回响。
他看见前方有座凉亭,亭中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正在煮茶。
白汽从壶嘴里升起来,曲曲折折地散在晨风里。
那宫人停住脚步,侧身让到一旁,轻声道:“使君请。”
江寻站在原地,忽然迈不动步子了。
因为他闻到了那缕茶香,和记忆深处某个夜晚,某条花灯如昼的长街,某个人回头看他时发间飘来的香气,一模一样。
他稳住心神,一步步走过去,在凉亭外五步处站定,拱手低头。
“臣江道,拜见长公主殿下。”
亭中那人没有回头,只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提起茶壶,往对面那盏空杯里倒了一杯茶。
茶水落入杯中的声音清清脆脆。
“江道。”她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更柔,明明从未听过,却让他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今日发生的事太多。
让他感官一直都处在高度的紧张中。
“你走近些。”
“是,公主。”江寻缓缓直起身子,往前走了几步。
他终于看清了亭中那人的侧脸。
只一眼,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脑子里那层一直蒙着的,厚厚的,他从未想过去揭开的东西,忽然裂开了一条缝。
她微微偏过头来看他,唇角弯弯。
“江道,你可还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的事?”
江寻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完全不知道。
后背被冷汗浸透,他沉默了一番后,点头道:“记得。”
江寻祈祷,只希望这位长公主不要刨根问底,不然就要露馅了。
李舒棠轻笑一声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那目光好似要看穿江寻。
江寻被她这一番打量,心里的压力更大了。
李舒棠说道:“江道,你曾经在乐安县给我写过一首诗,我有些忘记了,你再背给我听。”
江寻一脸懵,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
同时心中疑惑,大哥一个糙汉子,什么时候会写诗了?
他说不出话,只能看着眼前这张脸,一股针刺般的锐痛从太阳穴深处炸开,无数画面像碎冰一样翻涌上来,又迅速沉下去。
他张口,声音干涩,“我……不记得了。”
长公主轻轻“嗯”了一声,像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回答。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低头抿了一口。
然后,她重新抬眸望向他,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你不是江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