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父与子

那个"冲一冲"让周乐的心跳快了几拍。

他回去和父母说了这件事。

母亲犹豫了一下,说"你自己决定就好,想清楚就行"。父亲则是沉默了一整晚。

那天晚上父亲敲了他房间的门,父子两人面对面坐在书桌两侧,台灯的光圈把他们两个人的上半身拢在暖黄色的光晕里。

周乐记得那晚父亲说了很多话,内容他现在已经记不全了,但大体是一些关于"时间成本""文化课会不会被拖下来""艺术生这条路比你想的要窄"之类的东西。

父亲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组他已经算了好几遍的数字。

周乐听完那些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去了"。

他放弃了那个决定。

他后来回想那晚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好像在某一个瞬间是想要坚持的,想要说"我就是想试试"然后摔门而出,但那个瞬间最终没有真的到来。

他只是坐在那里,让父亲的每一句理性的分析落在桌面上,然后自己一个一个地点头。

只是从那以后,他和父亲之间的那道裂缝变得更宽了一些。

他考上大学去外地的那天,母亲在火车站门口抹了好几次眼泪。

父亲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那只被他反复检查过拉链的行李箱,等到进站的广播响起来的时候才把箱子递给他。

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就三个字。

周乐接过箱子的时候手指碰到父亲的手背,觉得那双手比他记忆里的粗糙了很多,但他没有多停留,转身就进了检票口。

大学这一年多里,他给家里打过不少电话,大部分都是跟母亲聊。

偶尔母亲把手机递给父亲,说"你跟你儿子说两句",父亲接过来之后聊的大多是"钱够不够花""天气转凉加衣服"之类的常规对话。

偶尔会问一下专业上的事,像在确认他知道自己选的路正在朝着哪个方向走。

那些通话从来没有超过五分钟。

此刻,周乐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白开水。

他父亲正站在阳台门口,背对着他,望着外面那片被午后阳光晒得白晃晃的院子。

父亲的额头上那枚漩涡状的印记在侧光下清晰可见,暗红色的线条从中心向外盘旋,和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像是从内部渗出来的水渍。

周乐看着那个背影,胸腔里涌上来的情感复杂而拧巴。

他想象着这个镇子继续这样被那些漩涡侵蚀下去的未来。

想象着父亲额头上的漩涡印记越来越深,之后父亲的眼神越来越空洞。

他想象着那幅画面,然后在那个画面里"父亲死亡"这件事发生的时候。

他发现自己内心深处浮上来的情绪里,并没有多么浓烈的悲伤。

那种感觉让他坐在沙发上,后背抵着靠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杯子的外壁。

他看着那个阳台门口的轮廓,垂下眼睛,盯着水杯里那层凝结在表面的水汽,嘴角微微牵了一下,带着一点点自嘲的弧度。

或许自己就是个不孝子。

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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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乐的父亲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房间中,他痴迷的看着那些画。

这些画在他的房间当中,他的房间当中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那些东西没有例外,全部都有漩涡。

他也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和妻子分房而睡的了,或许是一个月前,也或许是去年。

周天只知道有种直觉告诉自己,一定要和妻子分房而睡,并且妻子的房间内不能有儿子的物品。

至于为什么不能有,他也不清楚,他只知道不能有。

周天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这点权利还是有的,只不过从他做出这个决定后,妻子与自己的关系似乎差了一些,不过周天并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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