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被扣着喉咙悬在半空,身体已经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力。
她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点从指尖流走。
魔力之海燃烧后的空洞感,像一片坍塌的黑海,吞没她所有感知。
她看不清远处的战场。
听不见炮声。
也不知道林凡此刻是不是还在看着她。
林凡有没有对她失望……
她已经尽力了。
她没有跪。
也没有给林凡丢人。
直到最后,她依旧是林凡的剑和盾。
唯一的遗憾是,没能在死前,为他扫平障碍。
斩神剑的锋芒落入她仅剩的视野。
金色圣光照亮她满是血污的脸。
就在这时,
艾拉注意到,
天使的重瞳孔,出现了异常。
……
斩神剑的锋芒落入艾拉仅剩的视野。
金色圣光照亮她满是血污的脸。
也照进了另一片世界。
薇尔莉特的灵魂深处。
那里没有焦土。
没有炮火。
没有逐汐前线,也没有百万军团。
只有一座巨大的金色牢笼。
牢笼悬在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中央,四面八方都是流淌的圣光锁链,每一根锁链都像从天空深处垂落下来,穿过她的肩胛、脊背、手腕、脚踝,死死钉住她残破的灵魂。
薇尔莉特蜷缩在牢笼中央。
她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灵魂被圣光磨损得只剩下一小半,像一块被海水反复冲刷的旧石头,边缘全是残缺不齐的裂口。
每一次外界的天使意志压过来,金色锁链就会收紧。
每一次阿蕾西娅动用圣光,她身上都会被灼出新的伤痕。
她已经没有声音。
没有力气。
甚至连愤怒都被一点点磨成灰烬。
可就在刚才。
有一句话穿过了层层圣光,穿过阿蕾西娅冰冷的意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她灵魂最深处。
“人人生而平等。”
薇尔莉特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听见了。
那个断了一只手臂的女人,被天使掐着喉咙,快要死了。
她说了一个世界,
那里没有神明。
没有凡人。
没有贵族。
没有平民。
没有压迫。
没有反抗。
因为人人生而平等。
薇尔莉特缓缓抬起头。
锁链哗啦一声轻响。
圣光顺着锁链爬上她的脖颈,灼得她灵魂发出细微的焦黑烟气。
可她像是没有感觉到。
那六个字在她灵魂深处一遍又一遍回响。
人人生而平等。
人人生而平等。
人人生而平等。
她忽然想起了翡翠森林。
想起那辆第一个冲进圣树结界的白色铁车。
想起那个联邦医疗兵刚跳下车,就被树根绊倒,膝盖重重磕在地上,药箱滚了一地。
她又想起另一个年轻医疗兵蹲在受伤精灵幼崽面前,笨拙地用生涩精灵语说布疼布疼。
她曾怀疑赤色联邦图谋圣树,可最后他们只带走了枯枝落叶。
只留下了药、食物、绷带、边防和一千万精灵继续活下去的可能。
她想不通。
那些画面像碎裂的玻璃,一片一片扎进她的灵魂深处。
如果每一个赤色联邦的人都是勇者,那她是什么?
她砍过魔物,斩过异端,杀过教会指给她的一切敌人。
她扛着巨剑走过无数战场,理直气壮地喊着要消除世间邪恶。
可到头来,她连“勇者“二字到底意味着什么都说不清楚。
是听从命令?是服从教会?是女神指哪儿她砍哪儿?
直到她亲手吞噬了一千两百万条生命,
虹辉王国的麦田中,母亲抱着孩子倒在金色圣光下。
她最终成为天使降临的容器,
她的身体已经被天使的意志彻底改造。
变成这副不人不神的模样——变成了真正的恶魔。
她的信念崩溃了。
那些从小被灌进脑子里的教义、正义、使命、荣光,全都碎成了齑粉,和虹辉王国那些孩子脸上还没散去的笑容一起,被圣光烧成了灰。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