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多,草案第一版终于搭出来。
林知微坐在电脑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结构是清晰的,权限是分层的,信息同步也被限定在月度汇总和专项节点。看起来合理,甚至足够专业。可她还是在“重大事项”那一栏上停了很久。
那一栏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一旦定义太宽,等于给对方留了一个随时介入的口子;一旦定义太窄,又会让合作方觉得公司没有可控性。这里不能靠态度,得靠精准。
她拿起笔,在纸上把所有可能触发的动作一条条列出来:新增融资、架构调整、核心管理层变更、品牌页策略性改版、门店扩张节奏调整、供应链单点替换。
写到最后,她停住,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忽然又划掉了其中两项。
“这个不能写进去。”她说。
赵宁凑过来看:“为什么?”
“因为一旦写得太细,他们就会开始盯执行节奏。”林知微放下笔,“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公司有规则,但不能让他们掌握到规则可以被怎样拿捏。”
周放想了想,点头:“那就保留大项,细节只放内部版。”
“对。”林知微说,“外部版只给边界,不给工具。”
她说完,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视线从纸面移到窗外。
公司楼下的街灯亮着,夜色压得很深,远处的车流像一条缓慢的河。她想起自己刚从承星出来的时候,连一张能坐下来的桌子都没有。那时候她被踢出去,顾承泽觉得她离开了人和资源就什么都做不成,苏蔓也觉得她只是会一点流程和执行,撑不了多久。
可她撑下来了。
不但撑下来,还把见微做到了今天,做到连资本都开始认真看她,做到顾承泽开始打听她的融资进度,做到有人愿意为了她的判断重新改条款。
她没有靠谁的回头,也没有靠谁的可怜。她靠的是一点点把局面做出来,再一点点把主动权拿回来。
所以现在,谁都别想让她把公司让出去。
凌晨两点半,林知微把修订版草案发到了资方邮箱。
发送按钮按下去的时候,她的动作很稳,没有犹豫。
邮件发出后,她才抬手揉了揉眉心。
赵宁看着她:“你不休息一下吗?”
“等回复。”林知微说。
“这么晚了,对方未必会回。”
“会。”她很笃定,“他们今晚一定会看。”
因为她知道,这种时候,对方要的不是睡觉,是判断。判断她到底是真难缠,还是只是今天硬一下,明天就会软。
而她已经把答案给出去了。
不是一时硬,是一直不让。
果然,凌晨三点过一点,邮箱提示音响了。
赵宁几乎是立刻抬头:“回了。”
林知微伸手点开,视线落在那行新邮件上,神情没有一点松动。
对方没有直接接受草案,却在最后补了一句:明日下午希望增加一次闭门沟通,仅限双方核心决策人参与,重点讨论治理边界与后续轮次安排。
林知微看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停住。
周放问:“去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邮件页面往下拉了一点,停在“后续轮次安排”几个字上。
这才是真正的重点。
他们已经不满足于看结构了,他们要开始谈下一步,谈谁坐上桌,谈谁有资格定义未来。
林知微把电脑合上,声音很轻,却很稳。
“去。”
她抬起头,看向屋里还没散的几个人。
“明天开始,真正的桌边博弈才算开始。”
而这一次,她还是不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