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资方那边的正式反馈还没到,公司里却已经进入另一轮忙碌。
赵宁抱着电脑坐在会议桌尽头,一边核对修订版条款,一边把今天会面的每一句话都拆成备注。周放把门店数据从后台重新拉了一遍,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曲线和表格,像一张正在成形的网。程意则在改品牌页的外部版,删掉了过于具体的流程描述,只留下验证结果和用户反馈摘要。
林知微站在白板前,没坐下。
她看着“节奏”两个字,手里的马克笔在旁边又补了一笔,像是在把这两个字钉牢。
今天那场会面,她没有退,也没有硬顶。她把边界说清了,也让对方明白,见微不是那种见到钱就会把门直接敞开的公司。可她同样清楚,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资本第一次看懂她的难缠,不代表对方会立刻接受。
相反,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有第二层手段。
“知微姐。”赵宁忽然抬头,“他们回邮件了。”
林知微转过身:“念。”
赵宁看着屏幕,语速放慢:“对方确认收到修订意见,原则上认可继续推进,但对观察员席位和信息披露范围提出了补充要求。还有,他们希望在正式尽调前,先看一版‘可落地的治理结构草案’。”
程意皱眉:“治理结构草案?这不是变着法子提前摸公司结构吗?”
“是。”林知微走回桌边,语气平静,“他们想知道,如果他们进来,哪里能落脚,哪里不能碰。”
周放把笔一搁:“那这不是又回到控制权上了吗?”
“本来就没离开过。”林知微说。
她伸手把邮件拖到自己面前,扫了一遍对方措辞。字面上很客气,姿态也摆得比上一次低,可每一句背后都是试探。他们没有再直接压她的边界,反而开始问结构、问权限、问决策链路,说明他们终于意识到,见微不是可以靠几条模糊条款慢慢套进去的盘子。
这是一种承认,也是一种新的博弈。
“他们要草案,我们就给。”林知微抬眼,“但给的是我们的草案,不是他们想要的草案。”
赵宁立刻记下:“我来起一版?”
“你起结构,我来定边界。”林知微说,“把董事会、观察员、管理层权限、月度汇报机制和重大事项触发条件都拆开。哪一层能看,哪一层能参与,哪一层只能知会,全部写清楚。”
周放迟疑了一下:“那会不会显得太防备?”
“防备不是问题,模糊才是问题。”林知微看着他,“你要记住,真正谈合作的人,不怕你有边界。怕的是你自己都不知道边界在哪。”
程意低头继续改文案,过了两秒才说:“那我把外部能公开的材料也一起整理出来。今天他们既然开始问治理,就说明不只是看业务了。”
“对。”林知微点头,“所以从现在开始,所有对外材料都按两层走。外面看的是结果,里面留的是方法。不要让任何一份文件,顺着就能把我们底子掀开。”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声和翻页声。
她坐进椅子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今天这局,她其实已经赢了半步。至少对方开始承认,见微不是能靠一句“投你们”就能顺手拿走的东西。可她更明白,半步之后,才是最难防的地方。
因为对方不再试图直接压她,而是会试图让她自己松。
让她为了效率松一点,为了融资速度松一点,为了“市场窗口”松一点。只要她退一步,后面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到最后,连公司是谁在说了算,都会变得没那么清楚。
她不能给这个口子。
手机在桌上又震了一下,是陆沉。
林知微扫了一眼,没有立刻接。
陆沉的电话一向不会无缘无故在这个时间点打过来,尤其今天刚见完资方,他大概率已经猜到了后续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