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听懂了林知微的意思。
她不是在防钱,她是在防钱带来的方向偏移。她要的不是一轮漂亮融资,而是能真正把公司往前推的助推器。一个能把验证放大到正式经营线的资本,和一个只想提前卡位置的资本,是两回事。
邱总往后靠了靠,手指轻轻在桌沿点了两下,似乎在重新评估她。
“林总,”他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慢了些,“你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我当然清楚。”林知微说,“我现在最怕的,不是拿不到钱,是拿到钱以后公司开始变形。”
邱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种创始人,我见过,但不多。大多数人第一次见资方,都会先想着怎么把话说漂亮,先把门打开。你不一样,你先把门槛定好。”
林知微没接这句夸奖,只看着他:“因为门一旦开得太大,风会先吹进来。”
这一句让桌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邱总低头看了眼数据,神情比前面认真得多。他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不只是会做产品、会跑门店、会把公司从死线拉起来,她还懂得怎么守。守产品,守组织,守信息,守节奏,守住每一条能决定公司最终归属的线。
这才是最难缠的地方。
不是她不缺钱,不是不需要资本,而是她知道该用什么换,什么不能换。
“那这样。”邱总收起刚才的随意,正式了许多,“控制条款我们可以继续谈。你们今天给出的修订方向,原则上我们接受。剩下的细节,回去让法务再对一版。”
林知微点头,表情依旧平稳:“可以。下周前给我们反馈。”
“还有一个问题。”邱总看着她,“如果我们愿意把估值再往上提一点,但条件不变,你会不会更快签?”
林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眼,和他对视了两秒,才慢慢开口:“不会。”
“为什么?”邱总明显有些意外。
“因为估值高,不代表这笔钱干净。”她说,“条件不变,才是关键。你们如果只是想用更高的数字让我松口,那说明你们看重的是面子,不是合作。”
话说完,邱总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些,但没有不悦,反而像是彻底明白了她的难缠从哪里来。
她不怕谈,她也不怕慢,她甚至愿意把第一笔钱往后放一放,但她绝不会为了快,先把自己的命门递出去。
这种人,最难合作,也最值得投。
会面结束时,邱总亲自把她送到门口,态度比进门时郑重得多。
“林总,”他在门前停住,回头看她,“你今天让我有点意外。”
林知微把外套扣好,目光清冷:“哪一点?”
“你比很多拿过融资的创始人都更清楚,资本应该站在什么位置上。”
她没有回避,只平静地说:“我不是清楚资本应该站哪儿。”
“我是清楚,我的公司应该站哪儿。”
邱总怔了一下,随即点头,眼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认可。
那一刻,林知微知道,今天这场见面已经值了。
不是因为钱马上就会来,而是因为对方终于看懂,她不是那种会为了第一份意向书就失去判断的人。见微能不能拿到钱,取决于条款能不能谈妥;而条款能不能谈妥,取决于她是不是足够难缠。
她偏偏就是。
回公司的路上,车窗外的天色越压越低,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林知微靠在后座,手机里跳出赵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外部版材料已经锁完,内部版还差最后一页。今天资方那边,怎么看?”
她看着屏幕,指尖停了停,最后只回了四个字。
“他们认了。”
不是认输,是认她有资格坐在桌上。
不是看见她会讲故事,而是看见她难缠,且难缠得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