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蛟有几坛子酒，藏了很久了。谁都不知道他藏在哪里，但他每隔几天就会拿出来喝一口。喝的时候谁也不理，一个人蹲在矿洞最深处，喝完再藏起来。

谢渊馋得不行，问过好几次：“蛟哥，你那酒啥味的？”

渊蛟说：“辣。”

谢渊说：“俺想尝尝。”

渊蛟说：“不给。”

谢渊就蔫了。

那天晚上，渊蛟又把酒拿出来。他刚喝了一口，洛尘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给我来一口。”

渊蛟看了他一眼，把酒坛递过去。洛尘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这什么酒？”

“自己酿的。”渊蛟说，“酿了挺久的。”

洛尘没再问，把酒坛递回去。渊蛟接过来又喝了一口，靠在洞壁上，没说话。

李鲤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他走到渊蛟面前，站了一会儿。

“二哥，灵泉那边的水不对劲。”

渊蛟眉头皱了一下。“怎么不对劲？”

“水面浮了一层死气，不是很重，但青梧那边的藤蔓缩回去了。石硠说可能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得下去看看。”

渊蛟把酒坛放下，站起来。“我去看看。”

李鲤点点头，跟在后面。渊蛟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跟着干什么？”

李鲤说：“我在岸上守着。”

渊蛟没再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走了。

渊蛟从灵泉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手里捏着一截灰黑色的骨头，巴掌长，已经朽了大半，但上面沾着的阴气还没散尽。他把骨头扔在地上，水汽从身上蒸腾起来，化作白雾散了。

“底下埋了这个。”他说，“专门散阴气堵灵泉。”

李鲤蹲下来看了看那截骨头，没敢碰。“谁干的？”

渊蛟没答，把湿衣服拧了拧。李鲤把外袍递过去，他接过来披上。他蹲下来，盯着那截骨头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李鲤站在旁边等着，也没催。

“先回去。”渊蛟站起来，把骨头捡起来攥在手里，“这事得让大哥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矿洞。洛尘正坐在洞口，见渊蛟脸色不对，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

渊蛟把那截骨头放在洛尘面前。

“灵泉底下刨出来的。”他说，“这东西叫蚀灵骨，取的是溺死之人的怨气，封在脊椎骨里，用阴火炼七七四十九天，最后骨头里的怨气化成煞，专门散阴气堵灵脉。埋的地方选得刁，泉眼底下最深处，避开了水流，煞气一点一点往外渗，不容易发现。”

洛尘拿起骨头看了看。上面那层煞气还没散尽，贴着指尖凉飕飕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他翻过来看底面，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纹路，已经模糊了大半。

“什么时候埋的？”

渊蛟蹲下来，指着骨头上的纹路说：“煞气渗到这个程度，至少是打仗那几天埋的。那几天矿洞里最乱，死的死、伤的伤，谁也没工夫盯着灵泉。辛甲巡不到水里，元蛭那时候自己都虚着，石符也顾不上。”他顿了顿，“埋这东西的人，不光会水，还得熟悉灵泉底下。泉眼最深处的缝隙，不摸过几遍找不到那个位置。”

洛尘把骨头放下，看了渊蛟一眼。“元蛭现在也感觉不到？”

“他现在能。”渊蛟说，“但这东西已经埋了一阵子，阴气散了大半，剩下的跟灵泉本身的气息混在一起，不专门去辨，容易漏过去。”

洛尘没说话。他盯着那截骨头看了片刻，又抬头看渊蛟。渊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如果只是恶心我们，埋一个就够了。”渊蛟说，“要是还干了别的——”

他没说下去。两人都明白。能趁着最乱的时候摸进来，熟悉水下地形，修为还不低——这样的人，塞一个阴器就走，不合常理。

洛尘把骨头放在地上，站起来。

“让辛甲把灵泉周边的岸上盯紧。”他说，“水里的，我来想办法。”

渊蛟点点头，站起来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截骨头，眉头皱着，没说什么，转身进了矿洞。

洛尘一个人坐在洞口，把那截骨头又拿起来看了看。阴气已经散了，骨头发灰发脆，一捏就要碎。他握在手心里，过了一会儿，放下，站起来回了矿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