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文的纹路在柱身上半段逐渐汇聚,形成了几条粗壮的主线,这些主线的末端没有终止在柱身表面,而是沿着某个固定的方向延伸出去,指向更深处的岩壁。
和希尔德说的一样,每一根铜柱的铭文末端都指向另外几处,这些柱子之间通过铭文相互关联,构成整张封印网络。
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嵌合体的嘶吼声回荡在空腔里,紧接着是丝线割裂血肉的细微声响。
显然这一只所谓的嵌合体根本不会是雷克一行人的对手,杀死他只是时间问题,在这里如果不是担心超凡力量引来更多大食尸鬼,恐怕这玩意一分钟都撑不过去。
又过了一阵,空腔里安静了下来。
嵌合体的嘶吼声断了。
陆渊站起身,转过头。
嵌合体的残骸横在铜柱脚下的碎石地面上。
骨甲被砸碎了大半,侧腹被丝线绞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暗红色的浆液和内脏碎片散落了一地。它的胸腔裂嘴还在微微翕动着,但已经没有力气合拢了。
雷克站在残骸旁边,右臂上的肉虫正在缓慢回缩,重新钻回皮肉之下,手臂的轮廓逐渐恢复正常。
蓝骑士收回丝线,指尖闪过一抹光晕,随后上面的污渍全部消失,她在披风内侧抹了抹。
阿德里安走近铜柱。
老主教抬起手,经书的圣光凝聚成一道窄束,照在柱身下部缠绕着根须的位置上。
金色的光焰贴上根须的瞬间,根须开始卷曲发黑,焦化枯萎,一节一节地从铜面上剥落下来。被清理干净的铜面上,原本被遮盖的铭文重新露了出来,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芒。
但光焰刚清理完一段,柱基下方的岩石缝隙里又有新的根须钻了出来。
速度几乎和清理的速度持平。
阿德里安的手放了下来。圣光收敛,经书退回到他肩头悬浮的位置。
“这些铭文燃烧自己的储备来维持封印。”老主教的声音很沉。“但它烧不了多久了。”
陆渊的手还贴在铜柱上。
战斗结束后他又蹲了回来。阿德里安的话还在空腔里回荡着,"烧不了多久了",嵌合体的残骸离他不到十步远,暗红色的浆液还在往碎石缝里渗。
但他没来得及动。
左眼忽然一痛。
痛感从眼眶深处涌上来,沿着某种他说不清的路径向内蔓延,像是途径本身被什么东西拽住了。禁忌学·求知者的感知顺着指尖接触铜面的位置一路往下钻,扎进了铭文的纹路之中。
铭文里残留着一层气息。
很古老。残破得几乎辨认不出来,但那层气息和陆渊自己身上的途径属于同一种来源。
知识之虫在眼眶深处翻了个身。它的躁动来得很突然,整条虫体都在扭动。涌入的信息太多了,虫子被刺激到了。
陆渊想抽回手。
指尖已经没有知觉了。
画面随之灌了进来。
眼前是一片焦土。
地面被大火烧焦,泥土裂开无数道缝隙,焦黑色的碎屑铺满视野。
焦土的尽头是一道深渊。
深不见底,黑暗从裂口中涌上来,带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深渊的四周伫立着大量的青铜柱,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柱身表面干干净净的,没有刻任何纹路,光秃秃的铜面泛着沉闷的铜色。
一个男人站在其中一根铜柱前。
看不清面目。
他抬起双手,按在柱身表面。
铭文从手掌接触的位置开始向外蔓延。纹路顺着铜面生长出来,细密交错,朝四周扩散。那些铭文从铜的内部浮了出来,一直藏在里面,被这双手所唤醒。
那双手很稳。
随后是另一道画面。
还是那道深渊。
但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深渊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咆哮。声音从极深处涌上来,沉重浑浊,震得铜柱嗡鸣作响。柱身上的铭文在抖动,暗金色的光芒随着咆哮声一阵一阵地闪。
铜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收拢。铭文编织成网,密密层层的光芒汇聚在一起,朝着深渊深处压了下去。
光网的焦点处有一个巨大的轮廓。
它在抵抗。
整张光网都在震颤,铜柱上的铭文跟着剧烈闪烁。但光网越收越紧,一寸一寸地将那个轮廓推向更深的位置。
看不清那个东西的形态,太模糊了,只能感受到它的体积很大。
深渊周围的地面上到处都是尸体。
横七竖八地倒在焦土上,有的面朝下趴着,有的只剩了半截身子。尸体多到踩不下脚。
但站着的只有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