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治喉间猛地一哽,一股腥甜之气往上涌。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指死死攥住榻上锦被,指节泛白,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那是被狠狠背叛、被彻底丢弃的疼。

“媚娘……”

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委屈、酸涩、痛楚一股脑翻上来,像个被抢走心爱之物的孩子。

“你怎么能……怎么能在朕走了之后,做这种事……”

“他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碰你,凭什么得你半分好颜色!”

他猛地抬眼,声音发颤,字字泣血:

“你让朕觉得……好恶心,好陌生……”

“这不是朕的媚娘……”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朕……”

他满心都是被抛弃的委屈,是我立你为后,是我给你权,给你势,给你天下,可你在我死后,竟如此轻贱自己,轻贱我们之间的情分。

武媚娘被他一句“恶心”刺得心口剧痛,积压多年的隐忍、委屈、不甘,瞬间炸裂开。

她猛地抬眼,眼底通红,妆容再精致,也掩不住那股破罐子破摔的尖锐与疯癫。

她一步逼近榻前,居高临下望着他,声音又冷又狠,字字戳进他最痛的地方:

“陌生?恶心?”

“李治,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忘了太宗卧病在床的时候,是谁身为太子,却暗通父皇的才人,勾着自己名义上的小妈,暗通款曲?”

“是你!”

“是你先碰的我!是你把我这个先帝才人,拉进你的后宫,推上你的后位!”

“是你先乱了伦理,先毁了礼法!”

“如今你倒来嫌我脏?嫌我乱?嫌我不贞?!”

“小妈”二字被她狠狠咬在舌尖,羞耻、恨意、爱意,搅成一团。

李治被这几句话劈得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再转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辩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他先动的心。

是他先越的界。

是他先对父皇的才人,动了不该有的念想。

他所有的委屈、愤怒、指责,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扎向自己的刀。

烛火噼啪一声。

李治缓缓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泪水终于控制不住,砸在锦被上。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整个寝宫都快要窒息。

再抬眼时,他眼底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偏执的温柔。

他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又疯狂:

“……朕认了。”

“朕什么都认了……”

“是朕先招惹你……”

他望着她,一字一顿,带着委屈,带着占有,带着同归于尽的狠绝:

“媚娘,你听清楚。”

“你生是朕的人,是朕抢来、的,是朕的皇后,是朕唯一的妻。”

“你死,也只能是朕的鬼。”

“朕可以容你临朝,容你掌权,容你站在朕的身边,做半个天下之主……”

“但朕死的那一天,一定会带你一起走。”

“黄泉路上,你也只能陪着朕,不准看别人,不准碰别人,连想都不准想。”

“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能是朕的。”

锦帐之内,帝后相拥,爱恨缠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