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众人稍稍定神,却依旧难掩心头沉郁。
吕文德静静听着诸将议论,始终一言不发,眼底翻涌着无尽思绪。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局,是他镇守荆襄半生以来,最难打的一场仗。
昔日对阵元军,是两军对垒、刀兵厮杀,赢则守土、败则失地;今日对阵阿术,是隐忍对峙、消耗死熬,拼粮草、拼民心、拼军心、拼耐力、拼朝堂支援、拼一线生机。
明面上,是数万元军围城施压;
暗地里,是未清的谍网伺机作乱、朝堂的党争持续掣肘、军中的隐患尚未根除、城中的民心亟待稳固。
外有铁血重兵碾压,内有阴毒暗流涌动。
内外夹击,步步死局。
良久,吕文德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穿透人心的沉稳力量,压过漫天风声:
“诸将所言,皆是实情。”
“阿术围江汉、锁水路、断陆路,铁围已成,襄樊孤立,此乃绝境,毋庸置疑。”
他坦然认下危局,不避不瞒、不粉饰、不宽慰,让所有人直面眼前必死之局。
众将闻言,心头一凛,尽数肃立聆听。
“但诸位切记,绝境之中,方见铁血本心;危城之内,方铸不灭军心。”
吕文德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身前每一位将官,眼神凌厉坚定、坦荡无畏:
“阿术以为,断我通路、围我孤城,便可不战而屈我荆襄、不攻而溃我军心。他错了!”
“我襄樊坚城,非沙土堆砌,是数十年浴血死守、尸骨铺垫而成;我数万守军,非娇生弱卒,是历经百战、死战不退的铁血忠魂!”
“他欲困我粮,我便清核仓廪、节用储粮、屯田辅粮,以一城之粮,撑全城之兵!”
“他欲乱我心,我便肃清余谍、严整军纪、安抚民心,以铁血法度,定满城之乱!”
“他欲耗我力,我便轮值守备、修缮城防、整军备战,以不死之志,熬万敌之围!”
字字铿锵、句句振聋发聩,瞬间驱散城头弥漫的颓靡之气,压下众人心中的惶恐沉郁。
吕文德抬手,指向浩浩汉水、南北大地,沉声颁下全城死守、全方位布防的第一道总令:
“张世杰听令!”
“末将在!”张世杰跨步上前,抱拳躬身,神色肃然。
“命你统领全城马步守军两万,分守襄阳、樊城内外城防!将两城城墙划分为十二段防区,每段设专将镇守、千人守备,日夜轮值、人不离岗、甲不离身!城墙垛口、马面、敌楼、瓮城尽数加派强弓硬弩、滚木擂石、火油雷石!但凡江岸浅滩、隐秘隘口、城墙薄弱处,连夜加固修缮,增设暗桩、陷阱、拒马、坑道,层层设防、步步布防!”
“末将遵令!”
“苏刘义听令!”
“末将在!”
“命你统领全部水师战船,尽数收缩城内汉水内河,放弃外围江面,死守两城水门!分三队轮巡,昼巡江面、夜守水寨,严防元军快船偷渡、夜袭登岸!所有战船拆除多余装饰,尽数搭载投石机、床弩、连弩,列阵水门之内,敌船近则猛攻,绝不令一船一卒靠近城关!”
“末将遵令!”
“夏贵、范文虎听令!”
“末将在!”二人齐声拱手。
“夏贵统领五千步军,镇守樊城全境!樊城直面北岸元军主力,首当其冲、压力最巨,你需昼夜巡城、严查防务,安抚樊城军民,严控市井秩序,不许流言再起、不许私议军心、不许擅自离岗!”
“范文虎统领四千步军,镇守襄阳外城街巷、城门要道!配合巡检司持续清谍肃奸,全城施行戒严,日落封街、宵禁禁行,无帅府腰牌者,寸步不得擅动!但凡形迹诡秘、私相串联、散播谣言者,不问身份、无需审讯,就地拿下、严审重罚!”
“末将遵令!”
四道军令次第落下,清晰严明、权责分明,将两城防务、水陆兵力、治安肃奸尽数安排妥当,滴水不漏、层层闭环。
调度完毕,城头军心彻底稳固,诸将神色凛然、战意重燃,再无半分畏惧颓唐。
吕文德目光再次投向江北,眼底凛冽更甚,继续沉声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