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尊王攘夷

谁也不傻,谁都看得出来,如今倭国大势已去,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哪怕这一次侥幸把曹景隆的几万人挡在了京都城外,那又怎么样呢?

大乾还有几十万大军随时可以从海上运过来,倭国拿什么去挡第二轮、第三轮?继续打下去,只会把倭国最后的元气也榨干了,死掉更多的无辜百姓,烧掉更多的田地和屋舍,等到一切化为焦土之后,大乾依旧可以轻轻松松再派一支新的军队过来。

到那时候,连种地的人都死光了,谁来养活剩下的那些人?

石田信纲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他别无选择。

他在京都及周边最后几块还能控制的领土上,近乎疯狂地动员了一切能动的人。

村头的老农被征走了,地主家的长工被征走了,寺庙里的和尚被征走了,就连路边乞讨的流浪汉也被一把揪起来塞了一件旧胴甲,丢进了一支临时编成的队伍里。

那些七八岁的男孩子分到一根比他们还高的竹枪,茫然地站在队伍末尾,脚上的草鞋破了洞,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头。

七八十岁的老翁则被安排在后排,每人发了一把镰刀或者一把磨秃了的柴刀,他们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可依旧要被人搀扶着站在队列里。

就这样东拼西凑,好说歹说,总算凑够了一支三万多人的队伍。

可这支队伍的模样,实在是不忍多看。

前头几排还能见到几件像样的胴甲和头盔,那是从各藩最后的仓库里翻出来的旧物,上面还带着虫蛀的洞和铁锈。

中间一大片全是穿着各色破烂衣服的农民和工匠,手里拿的东西五花八门,有锄头、有柴刀、有削尖了的竹竿,甚至有人端着一口铁锅当盾牌使。

后头那些年纪太小的娃娃兵,连手里的竹枪都举不稳,风吹过来就晃悠悠地歪向一边。整支队伍站在京都城外那片空地上,远远望去像是赶集散场后留下来的一群杂役,没有一个像样的阵列,没有一个统一的旗号。

风吹起他们身上那层薄薄的粗布衣裳,露出底下嶙峋的肋骨和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手臂。

石田信纲亲自骑着马从队伍前面缓缓走过,看着这些被他强行征召来的"士兵"们,他的嘴唇抿得发白,握缰绳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支三万多人的乌合之众,面对大乾那几万如狼似虎的精锐,根本撑不了几个照面。

他们没有训练,没有配合,没有后勤补给,甚至连基本的战术口令都听不懂。

可他已经把京都附近能吃的东西全都搜刮过来堆进了仓库,把这支队伍最后的伙食备足了三天。

三天之后,胜负就该见分晓了。

要么大乾的铁骑踏破京都城门,要么他石田信纲带着这支拼凑出来的残兵给倭国争最后一口气。

无论哪一种结果,他都做好了准备。

天守阁下头,一个年轻的亲兵举着一面写着"尊王"二字的白底旗帜,在风中吃力地举着,旗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地平线上,那条黑色的长线已经越来越宽、越来越近了。

马蹄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是闷雷贴着地面滚动的声响。

石田信纲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下楼梯,翻身上了马背。

他拔出腰间的太刀,刀身在初春的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他没有回头看身后的天守阁,也没有去看城墙上那些探头探脑、满脸惊慌的留守百姓。他只是把刀尖朝前一指,用沙哑的嗓音喊出了一声"出击",然后策马朝着那条黑色的长线冲了过去。

身后那三万多人,乱糟糟地跟了上去,脚步声凌乱,喊声杂乱,像是一群被驱赶着奔赴屠宰场的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