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阿九·评估报告的七十二小时,对林晚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她强迫自己将精力投入到对“隐门”欧洲艺术资产网络的进一步梳理中,试图从海量的拍卖记录、展览信息、基金会年报和错综复杂的所有权结构中,寻找可能的突破口。但周墨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愧疚与恐惧的眼睛,以及阿九那番关于“隐门”精准调整防御的推测,总是不合时宜地闯入她的脑海,打断她的思绪。
她与周墨的接触降到了最低。通风管道的纸条传递变得极其简短,仅限于最必要的信息同步。她不再主动为周墨设计新的、用于传递的“加工”情报框架,只是告知他,在收到“隐门”新指令前,保持静默,专注于“棋手”内部安排的技术支持工作,并留意任何异常。周墨似乎也察觉到了林晚态度的微妙变化,他变得更加沉默,更加阴郁,像一抹随时可能消散在阴影中的幽灵,只在必要的会议上出现,其余时间都将自己锁在分配给技术人员的独立工作隔间里,面对闪烁的屏幕,却可能什么也没看进去。
第三天深夜,阿九的报告终于来了。没有音频,只有一份经过多重加密、阅后即焚的纯文本文件,通过一个只存在三十秒的虚拟信道传输过来。林晚在确认安全后,屏住呼吸,点开了文件。
报告很详尽,列举了过去两个月内,“棋手”针对“隐门”发起的十七次不同层级的行动,从情报刺探、网络渗透、到小规模的资产干扰和人员策反。阿九动用了其掌握的所有回溯和关联分析工具,甚至冒险触及了一些高度敏感的日志记录,交叉比对了行动目标、执行过程、遇到的阻力、以及最终结果。
冰冷的数字和客观的描述背后,是令人心悸的事实。
十七次行动中,有九次在近期执行或收尾。这九次行动,目标达成率仅为33%,远低于“棋手”过往的平均水平(约65%)。而失败或未完全达成的行动,普遍呈现出一种模式:要么是目标在行动前夕或进行中,突然启动了预案之外的、针对性极强的防御或规避措施;要么是“棋手”预设的切入点和手段,似乎被对方提前预判并加以反制。
阿九在报告中特别标注了其中三次行动:
第一次,是针对“隐门”控制的一家位于东欧的、表面从事稀有金属贸易的壳公司的财务审计渗透。行动前期顺利,但就在即将获取核心账目数据的前一刻,目标公司的整个财务系统被一种罕见的多重动态加密协议锁死,并且触发了物理销毁程序,导致关键数据损毁。事后分析表明,那种加密协议和自毁机制,恰好针对“棋手”此次行动使用的、一种较少曝光的高级渗透工具。
第二次,是试图通过一个伪装的身份,接触“隐门”在北美某艺术基金会的一位中级管理人员,目的是获取其内部通讯录和日程安排。接触过程起初顺利,但目标人物在约定第二次会面的前一天突然“因病”休假,随后其所有对外联系方式全部变更,住所也加强了安保。调查发现,此人在“生病”前,曾收到一条来源不明的加密信息。
第三次,也是最近的一次,是尝试追踪一笔通过赫尔墨斯基金会旗下空壳公司流转的、疑似与“维斯塔生命科学”有关的资金。追踪刚刚锁定了一个位于开曼群岛的过渡账户,该账户就在数小时内被清空并注销,资金通过一条极其复杂、使用了至少五种不同匿名加密货币的路径转移消失,追查中断。这条转移路径的设计,精准地避开了“棋手”当时部署的几套主要监控算法。
阿九在报告末尾总结道:“……基于现有数据分析,有高度置信度(>85%)表明,自编号K-7(即周墨)开始定期传递情报起,‘棋手’针对‘隐门’的、涉及金融节点、人员接触及部分技术渗透方向的行动,其遭遇意外、针对性反制及失败的概率显著上升。部分反制措施的‘精准性’和‘时效性’,超出基于常规安全升级的预期。虽然无法百分百确认情报泄露与行动失败存在直接因果,但关联性极强。特别是涉及赫尔墨斯基金会及相关艺术资产的行动,受影响迹象最为明显。保守估计,K-7的情报泄露,已直接或间接导致我方至少30-40%的相关行动受阻或失效,并对‘隐门’的防御策略调整产生了实质性影响。其泄露的情报深度和具体性,可能远超其自述或我方之前预估。”
报告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另,对安全屋内部及周边区域的被动信号嗅探器初步数据分析,未发现持续、规律的异常信号。不排除对方使用更高级别、难以被被动设备捕获的通讯方式,或通讯节点不在探测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