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知道她的名字?”林晚接上他的话,向前走了一小步,但依然保持着安全距离,“这不重要,周墨。重要的是,我知道她三年前在西雅图接受了心脏移植手术,术后需要从一家叫‘维斯塔生命科学’的瑞士机构获取定制药物。我知道大约一年前,她的公开活动记录几乎消失,但药物获取记录‘正常’。我还知道……”她顿了顿,观察着周墨的反应,看到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身体开始难以抑制地发抖,“……在格陵兰基地,一个被标记为‘特殊监护单元-7号舱室’的地方,有一份记录,上面有她的名字,状态是‘生命体征平稳,需定期药物维持’,关联方是‘维斯塔生命科学’,备注是‘关键关联人物制约资产’。”
“不……不可能……”周墨猛地后退一步,撞在工作台上,发出更大的响声。他摇着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痛苦,“你骗我……你怎么可能知道格陵兰……那份名单……它应该已经……”
“应该已经被销毁了?还是应该被转移了?”林晚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可惜,百密一疏。总有一些数据碎片会被遗漏。周墨,看着我!我没有骗你!你妹妹确实被‘隐门’控制了,而且很可能就关在格陵兰!这就是他们控制你的筹码,对不对?用你妹妹的性命,逼你沉默,逼你妥协,甚至……逼你为他们做事?”
周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双手撑在工作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低着头,肩膀耸动,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良久,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那不是痛哭,而是一种绝望到极致、连哭泣都失去了力气的悲鸣。
“……是。”他终于承认了,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无尽的痛苦和屈辱,“他们抓了她……在我拒绝继续为‘守夜人’掩盖、试图保留部分‘深渊凝视’证据之后不久……他们给我看了照片,她在病房里,很害怕……然后他们就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匿名联系方式,告诉我,如果我配合,她就能得到最好的治疗和照顾,如果我多说一个字,或者试图做任何事……她就会……就会……”
他说不下去了,身体沿着工作台滑落,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泪水终于从指缝中汹涌而出。那不是软弱,而是一个男人在长久压抑后,面对残酷真相被揭开时的崩溃。
林晚没有上前安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宣泄情绪。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她只是等,等他最初的崩溃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周墨的抽泣声才渐渐平息,但肩膀仍在微微耸动。他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清醒,一种被逼到绝境、再无退路后的清醒。
“那份名单……她还活着?在格陵兰?”他嘶哑地问,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颤抖的希望之火。
“名单是数月前的记录,显示她当时在那里,状态稳定,但需要药物维持。备注是‘关键关联人物制约资产’。”林晚如实以告,没有隐瞒任何信息,“我们突袭格陵兰基地后,有外围小队对西翼特殊监护单元做过快速清查,报告称未发现幸存者或遗体,但有近期生活痕迹,疑似在攻击前或攻击中被转移。没有证据证明她已遇害,但也没有证据证明她已被安全转移,或者转移到了哪里。”
希望的光芒在周墨眼中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转移……他们会把她转移到哪里?别的基地?还是……”他不敢想下去。
“我不知道。”林晚摇头,“但既然有‘维斯塔生命科学’这条线,既然他们需要定期给她提供特殊药物,那么她的转移地点,很可能也是一个具备相应医疗条件、且被‘隐门’控制的地方。这未必是坏事,至少说明,在‘隐门’看来,她作为控制你的‘资产’,依然有活着的价值。”
“价值……”周墨惨笑一声,“是啊,作为人质的价值……我真是个废物,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他狠狠一拳砸在地面上,手背立刻见了血。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林晚厉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射击场里回荡,“周墨,看着我!你妹妹还活着,这是我们现在知道的最好消息!但她的处境依然危险,尤其是格陵兰基地被我们攻破之后,‘隐门’可能会加强控制,也可能因为恐慌而……做出极端行为。我们时间不多,你必须振作起来!”
周墨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先前的绝望和迷茫,正在被一种混合着痛苦、愤怒和决绝的复杂情绪所取代。“你想让我怎么做?我能怎么做?我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我甚至不敢去查!每次我试图做点什么,他们就会发来一段她更虚弱的视频,或者……或者一片她衣服的碎片……”他的声音再次哽咽。
“所以他们一直在监控你,用你妹妹的实时状态威胁你。”林晚的眼中寒光一闪,“你在‘棋手’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他们监视着。包括你之前来找我,透露关于‘高层压力’的事。”
周墨点了点头,表情痛苦。“我知道风险……但我忍不住……我看到你在查,看到你对陆沉舟的维护,看到你那种……不顾一切的劲头……我就像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看到一点光,哪怕明知道可能会引来更可怕的东西,也忍不住想靠近……对不起,林晚,我把你也拖进了危险……”
“危险一直都在,从不是我父亲死的那天开始。”林晚语气坚定,“周墨,听我说。自责和忏悔没有用。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找到你妹妹,把她救出来。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摆脱控制,我们也才能从你这里,得到关于‘守夜人’、关于三年前真相的完整信息。”
“救她?怎么救?”周墨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但很快又被现实的沉重压灭,“我们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隐门’的据点遍布全球,每一个都防守森严,更别说她可能被藏在某个我们根本不知道的私人医疗设施里……”
“所以我们得用脑子,而不是蛮力。”林晚蹲下身,与周墨平视,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首先,我们必须假设,‘隐门’仍然在通过某种方式,向你证明你妹妹还活着,并且控制着她,以此来持续胁迫你。他们最近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传递了什么信息?”
周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回忆道:“大概……两周前。一条加密的、无法追踪的文本信息,附着一段十秒左右的视频片段。视频里,晓冉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睁着眼睛,看着镜头,背景很模糊,只有医疗设备的轮廓和单调的墙壁。信息只有一句话:‘配合,她活。多事,她死。’用的是匿名中继,我试图反向追踪,但信号在几个跳转后消失了,最终出口是公共网络节点,毫无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