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队长本有些犹豫,但看到林晚确实脸色疲惫,加上白天的事情让他也有些后怕,如果林晚在安全屋里因为紧张焦虑而出什么问题,他更难交代。最终,在确保林晚佩戴了紧急定位和通讯装置,并派一名队员在药店外不远处“陪同”(实则监视)的情况下,同意了林晚的请求。
这已经足够了。林晚只需要一个短暂脱离贴身监视、进入人群的机会。
她走出安全公寓,感受着苏黎世傍晚微凉的风。那名队员不近不远地跟着她。她走向记忆中那家药店,进去,很快买好了东西。出来时,她对队员说想在这附近散散步,清醒一下,不会走远。队员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看她只是在药店附近的街心公园长椅上坐下,眺望着远处的湖泊和城市灯火,也就由她去了,自己则在十几米外的一个报刊亭旁站定,既能看到林晚,又不过分打扰。
林晚坐在长椅上,看似在发呆,实则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那名队员。公园里人来人往,有遛狗的老人,嬉笑的情侣,慢跑的年轻人。她耐心地等待着。几分钟后,一个街头艺人开始在公园另一边弹奏吉他,吸引了几个路人驻足,也包括那名队员,他下意识地朝音乐的方向瞟了几眼。
就在这短暂的注意力分散的瞬间,林晚迅速起身,将装着药的小袋子留在长椅上作为“人还在”的假象,自己则快步混入了一群刚刚走下旅游巴士、正叽叽喳喳拍照的亚洲游客中。她借着游客们的遮挡,迅速穿过公园侧面的小径,拐进了通往火车站方向的一条热闹的商业街。
她脚步不停,一边走一边摘下了头上那顶在安全屋就戴上的、有宽檐的帽子(这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她的轮廓),将外套反过来穿(另一面是截然不同的颜色),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副平光眼镜戴上。简单的变装,虽然瞒不过专业追踪,但足以应付短暂的脱离和可能存在的远距离监视。
她融入下班的人流,快步向苏黎世火车总站走去。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既有紧张,也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火车站大厅人流如织,巨大的电子显示屏闪烁着各趟列车的信息。林晚没有停留,直接按照指示牌找到了储物柜区。这里相对安静一些,只有零星的旅客在存取行李。她找到父亲笔记中指定的那一排储物柜,迅速定位了编号,然后根据约定的规则,计算出了今天的密码。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但还是准确地输入了数字。
“咔”的一声轻响,柜门弹开了一条缝。
林晚迅速拉开柜门,里面躺着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信封。她拿起信封,捏了捏,里面似乎是一张便条。她将信封塞进外套内袋,然后关上柜门,转身就走,没有半分停留。
她没有立刻查看信封内容,而是迅速离开了火车站,绕了几个弯,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走向与公园方向相反的另一条街,在另一家咖啡馆的洗手间里,反锁隔间,才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信封。
信封里只有一张对折的纸条,上面是手写的、略显潦草的德文:
“林小姐,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他是个好人,太执着。你要小心,现在比那时更危险。你问的事情,我不清楚细节。但三年前,确实有一些不寻常的人来过苏黎世,在调查一些……不该查的事。他们很专业,也很紧张。后来突然都消失了。我听说,领头的是个美国人,很年轻,但眼神很老,像藏着很多事。他手腕上,有个很小的纹身,像是个……扭曲的钥匙,或者扳手?记不清了。后来再没见过他。另外,最近老城有些‘干净’得不正常,以前常晃荡的几只‘老鼠’不见了,像是被人提前清理了。就这些。保重,别再来了。——H”
扭曲的钥匙,或者扳手?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钥匙……扳手……“修补匠”(Tinker)!Tinker这个词,本身就有“修补工”的意思,常与扳手、工具等意象关联。难道老亨克尔描述的那个美国人,就是周墨?三年前,周墨作为FBI“深渊凝视”小组的技术顾问,曾来过苏黎世进行调查?他手腕上有“修补匠”相关的纹身?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它不仅将周墨与三年前的FBI调查、与苏黎世(父亲的活动中心)直接联系起来,还提供了一个可能的身份标识。更重要的是,老亨克尔提到“他们后来突然都消失了”,这与“深渊凝视”行动被强行终止的时间点吻合。而“最近老城有些‘干净’得不正常”,则暗示“隐门”或其相关势力,近期在苏黎世有所动作,可能是在清理痕迹或准备着什么。
“修补匠”的纹身,行动的中止,近期苏黎世的异常……这些碎片,似乎正在勾勒出周墨过往经历的某个侧面。但依然无法确定,他究竟是迫于压力的受害者,还是主动投靠的背叛者?他手腕上的纹身,是个人标记,还是某种组织的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