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屏幕无声地闪烁了几下,解码程序开始运行。几秒钟后,一行小字在屏幕上浮现:“确认激活。明晚八点,利马特河畔,苏黎世歌剧院长椅,左起第三张,椅面下。旧信。”
信息简洁到近乎冷酷。没有问候,没有解释,只有一个时间、地点和一个指令。“旧信”意味着,那里有留给她的、来自“图书管理员”的物理信息。
林晚迅速关掉设备,将合订本放回原处,动作自然流畅。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但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又在阅览区逗留了片刻,随意翻阅了几本其他资料,然后才向护卫队员示意可以离开了。
第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完成了。激活信号已发出,并收到了回应。明天晚上,她必须设法单独前往歌剧院长椅,取走“旧信”。这意味着,她需要摆脱或引开贴身护卫。这又是一个难题。
返回临时安全屋(位于苏黎世市区的一处安全公寓)的路上,林晚大脑飞速运转。明晚的行动必须万无一失。她不能引起护卫小组的怀疑,更不能让可能的监视者察觉。
她想到了一个计划。父亲笔记中提到过,苏黎世老城区有一家他偶尔会去的、不起眼的古董店,店主是个信得过的老家伙,曾是父亲的线人,对苏黎世的地下消息很灵通。这家店的位置,恰好靠近利马特河畔,但与歌剧院方向略有不同。她可以借口去这家古董店“尝试接触旧线人,获取潜在情报”,将护卫小组的主要注意力吸引过去,然后利用古董店内部可能存在的后门或复杂结构,制造一个短暂的、脱离视线的机会,快速前往不远处的歌剧院取信,再返回。
风险极高,但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行的办法。她需要精心设计路线和时间,并准备好应对突发情况的托辞。
第二天白天,林晚继续进行着“情报核实”工作,表现得一切正常。她向护卫小组的队长提到了那家古董店,表示父亲生前曾在此获得过有价值的情报,店主可能知道一些关于艺术品地下渠道的旧闻,值得一试。队长在与陈烬简短沟通后(陈烬似乎对林晚主动利用父亲旧网络的行为表示一定认可),同意了在严密保护下进行短暂接触,但要求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内,且必须全程在队员视线内。
夜幕降临。苏黎世灯火璀璨,利马特河倒映着两岸的光影。林晚在四名护卫的簇拥下,走向老城区那家隐蔽的古董店。她的心跳平稳,但神经已然绷紧。
古董店坐落在一条狭窄的小巷深处,灯光昏暗,橱窗里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旧物。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人,看到林晚和一群明显不是顾客的壮汉进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林晚用父亲教过的暗语(一句关于某件特定古董年份的询问)与店主对上话,老人眼中的警觉稍稍褪去,但疑惑更深。
林晚迅速说明来意,询问一些关于过去几年艺术品异常流通的传闻,并表示是“父亲的朋友”。她一边与店主周旋,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店内的布局。果然,在店铺后方,有一个挂着厚重门帘的、看似是储藏室的小门。父亲笔记中提过,那里通往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后巷。
她假装对店主拿出来的一件小铜器感兴趣,要求拿到窗边光线好些的地方细看。她向窗边走去,两名护卫紧跟左右。就在靠近窗户,身体略微挡住护卫视线的瞬间,她“不小心”碰倒了旁边一个摆放着廉价瓷器的架子!
哗啦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铺里格外刺耳。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包括护卫。店主惊呼一声,蹲下身查看。护卫们也下意识地看向地上狼藉的碎片,并迅速扫视周围确认威胁。
就在这不到三秒钟的混乱中,林晚利用身体和货架的遮挡,以一个极快且隐蔽的动作,闪身掀开门帘,钻进了那个储藏室,并立刻反手将门帘拉好。储藏室里堆满了杂物,光线昏暗,但尽头确实有一扇不起眼的、通往小巷的后门。这是父亲笔记中提到的备用出口。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冲向那扇门。门没有锁,只是用插销别着。她拉开插销,推开一条缝隙,闪身进入小巷。小巷黑暗、狭窄,堆满了垃圾箱。她迅速辨别方向,朝着歌剧院的方向,在阴影中疾行。她必须在护卫反应过来、并可能从正门绕到后巷之前,完成取信并返回。
时间紧迫,每一秒都无比珍贵。她穿行在迷宫般的古老街巷中,凭借儿时的记忆和对地形的快速判断,避开主路,抄着最近的小道。夜风吹在她脸上,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灼热和紧张。
大约五分钟后,她看到了前方利马特河畔的灯火,以及歌剧院那标志性的建筑轮廓。她放慢脚步,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夜游市民。歌剧院前的广场上有些许行人,长椅稀疏地摆放着。
她走向河畔的长椅,目光扫过。左起第三张……找到了。那是一张普通的木质长椅,背对着马路,面向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周围没有明显可疑的人。
她走过去,自然地坐下,仿佛只是走累了歇脚。她的手悄然伸向椅面下方摸索。很快,她的指尖触碰到一个用胶带固定在那里的、薄薄的、硬硬的物体。她心中一动,迅速而用力地将它撕下,握在掌心。那是一个小小的、密封的防水袋,里面似乎装着一张存储卡或微型胶片。
东西到手了!她强压住立刻查看的冲动,将防水袋紧紧攥在手心,塞进外套内袋。然后,她若无其事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仿佛欣赏了片刻河景,便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回去的路同样需要争分夺秒。她估算着时间,从她离开古董店到现在,大约过去了六七分钟。护卫们应该已经发现她不见了,很可能正在焦急地寻找,甚至可能已经触发了警报。她必须尽快返回,并且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了起来,在昏暗的小巷中穿行。当她气喘吁吁地绕回古董店所在的那条街巷时,远远就看到古董店门口灯光大亮,几个人影在焦急地张望,正是她的护卫小组。队长正拿着通讯器急促地说着什么,脸色铁青。
林晚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和心跳,然后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从巷口跑了出来,朝着古董店方向挥手喊道:“我在这里!对不起!我追一个人去了!”
护卫们闻声立刻冲了过来,将她围在中间,警惕地扫视四周。“林小姐!你跑到哪里去了?!”队长又惊又怒,语气严厉。
“对、对不起!”林晚脸上露出后怕和懊恼的表情,喘息着解释,“刚才……刚才在店里,我看到窗外有个人影,一闪而过,我觉得很眼熟……有点像……像我父亲笔记里提到过的、可能和‘隐门’下游交易有关的一个小角色!我一时着急,没多想就追出去了……结果追到巷子里就不见了……我怕走丢,就赶紧原路返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