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BI的任务组招募了数名顶尖的外部技术顾问,其中一人的代号被父亲用红笔圈出,并打了一个问号。那个代号是——“修补匠”(Tinker)。
“修补匠”!苏瑾提到的那个传闻中的代号!父亲在三年前就已经关注到了这个人,并且此人与FBI调查“深网巨兽”(隐门)的任务组有关!
父亲记录道,“修补匠”在任务组中表现出色,尤其擅长逆向工程和攻击路径溯源,多次在僵局中提供关键线索。但此人身份高度保密,FBI内部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其真实背景。父亲通过一个在FBI旧识的私下透露(该旧识后来因此事被调离),得知“修补匠”似乎有混迹灰色地带的过去,被FBI“招募”的方式也“不太正规”,但能力确实超群。
调查进行到大约九个月时,取得了一些突破。任务组成功追踪到“深网巨兽”的一个关键资金中转节点,位于开曼群岛,并截获了部分加密通信。解密工作异常艰难,但“修补匠”在其中发挥了核心作用,成功破解了部分密钥,使得任务组得以窥见该组织庞大网络的冰山一角——其中涉及多个离岸空壳公司、数位欧洲和亚洲的政商界人士,以及一个名为“观棋阁”的疑似高层决策论坛。
就在任务组准备顺藤摸瓜,进行更大范围的调查和布控时,变故突生。
父亲的笔记在这里变得潦草而急促,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压力来自最高层……命令直接来自局长办公室……所有调查立即终止,所有数据封存,所有参与者签署新的保密协议……理由:涉及更高层级的国家安全,超出FBI管辖范围……荒唐!这分明是阻挠!”
“任务组解散,‘修补匠’不知所踪……线人被警告,合作渠道被切断……我试图通过国际刑警的渠道继续跟进,但阻力巨大,相关请求石沉大海……‘深网巨兽’似乎有强大的保护伞,其触手可能已伸入多个权力核心……”
“今日与‘图书管理员’秘密联络。他暗示,施压可能来自一个跨部门的‘特别协调委员会’,该委员会权限极高,可直接干预敏感调查,但其成员和运作机制不透明。他提到一个代号……‘守夜人’(Night Watch)?或许有关。但‘图书管理员’亦所知有限,且极为恐惧,拒绝再深入。此事水深不可测,暂缓。”
笔记的最后几页,是父亲对一些碎片信息的整理和推测,包括“深网巨兽”可能与几个历史悠久的秘密社团有关联,其运作模式兼具现代网络犯罪和古老阴谋组织的特征等等。但再也没有关于FBI调查和“修补匠”的后续记录。
林晚合上笔记本,背心已被冷汗浸透。
父亲笔记中的信息,与周墨的坦白部分吻合,但又提供了更多惊人的细节:FBI调查的代号“深网巨兽”(即“隐门”),任务组中的关键人物“修补匠”,调查因来自“最高层”(局长办公室)和某个神秘的“特别协调委员会”(可能涉及“守夜人”代号)的压力而中止。
如果周墨就是“修补匠”,那么他不仅是FBI的技术顾问,更是那次调查的核心成员之一,接触到了“隐门”的核心机密!他所说的“异常指令”和“可能成为帮凶”,是否就与那次调查中断前后发生的事情有关?他离开FBI后加入“棋手”,真的是为了“用另一种方式做正确的事”,还是另有隐情?他是否与那个施压的“高层”或“守夜人”有关联?
而那个迫使FBI中止调查的“高层压力”,与如今“棋手”内部可能存在的、协助栽赃陆沉舟的“幽灵”,是否如周墨所暗示的那样,同出一源? “守夜人”又是什么?是某个隐秘的权力机构,还是“隐门”在体制内的保护伞代号?
疑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沉重。但有一点似乎越来越清晰:周墨,这个代号“修补匠”的前FBI顶尖技术顾问,绝对处于这场巨大漩涡的中心。他的过去,与“隐门”的调查紧密相连;他的现在,又与“棋手”内部的疑云纠缠不清。
他深夜的坦白,究竟是走投无路的忏悔,还是别有用心的误导?父亲笔记本中那个鲜红的问号,此刻仿佛正灼灼地盯着林晚,拷问着她的判断。
她小心翼翼地将父亲的笔记本和其他可能有用的资料收好。这些是拼图的关键碎片,但还远不足以揭示全貌。她还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三年前那场调查中止的具体细节,需要知道“修补匠”在其中的确切角色,更需要知道,那个施压的“高层”或“守夜人”,究竟是谁。
“图书管理员”……父亲留下的最后一条线。苏瑾的警告在耳边回响:风险极高。
但林晚看着手中父亲那本写满未解之谜的笔记本,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沉重与未竟的追寻,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无论风险多高,她都必须尝试联系“图书管理员”。为了父亲,也为了她自己,必须弄清楚三年前的真相,以及它与当前这场致命迷局之间,那千丝万缕、足以致命的联系。
她将笔记本贴身藏好,最后环顾了一眼父亲的书房,这里曾经充满智慧和温暖,如今只剩下回忆和沉重的秘密。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走向门外等待的护卫,走向更加深不可测、危机四伏的未来。
档案的冰山一角已经揭开,而冰山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与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