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离开后,安全屋恢复了死寂,但那寂静中仿佛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林晚在沙发上呆坐了许久,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周墨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FBI技术顾问,三年前的调查,高层压力,异常指令,以及那句沉重的“我可能成了帮凶”……
这一切如果是真的,那么周墨的处境远比她想象的复杂和危险。他可能真的是一个身不由己的棋子,甚至是一个挣扎在恐惧与良知之间的双重受害者。但如果这是谎言,是一个精心编织的、旨在混淆视听、博取同情甚至引导调查的故事,那么周墨的心机和演技,就达到了令人恐惧的程度。
无论如何,周墨的坦白,为林晚的调查打开了一个新的、至关重要的方向:三年前FBI对“隐门”的早期调查档案。
如果周墨所言非虚,那么这份被高层压力强行中止的调查档案,很可能包含了关于“隐门”的早期线索,甚至可能涉及“观棋不语”,以及那个在背后施压的、可能与“棋手”内部“幽灵”同源的“高层”。更重要的是,这份档案或许能揭示周墨当年具体参与了什么,接触了什么,又是什么导致他最终离开FBI,并可能与当前的栽赃事件产生隐秘的关联。
档案是封存的,属于FBI的高度机密。以林晚现在的身份和处境,几乎不可能通过正规渠道获取。但并非毫无希望。她想到了父亲,林振海。
父亲林振海作为国际刑警组织的高级探员,长期与各国执法机构合作,包括FBI。以父亲的行事风格和敏锐性,如果他知道FBI在进行一项涉及“隐门”的调查,并且调查被异常中止,他一定会感兴趣,甚至可能通过自己的渠道,尝试了解或获取相关信息。父亲的书房,那个堆满了各种案件笔记、资料和“纪念品”的地方,或许就隐藏着相关的线索,甚至……是档案的副本或摘要。
但返回苏黎世的故居风险极高。“棋手”很可能在监视,内部潜在的“幽灵”也在暗中窥视。母亲叶瑾那边情况不明,陆沉舟又深陷嫌疑,她孤立无援。
她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让她合情合理离开安全屋,并有机会接触父亲遗产的借口。同时,她还需要确保自己的行动不被“棋手”内部,特别是可能存在的“幽灵”所察觉。
接下来的两天,林晚表现得异常“平静”。她按时参加远程会议,与陈烬沟通后续的行动方向(尽管大多是敷衍),和陆沉舟维持着表面上的、互不打扰的共处。她没有再主动联系周墨,也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周墨深夜来访的事情。她将所有的疑虑、震惊和谋划都深深埋藏在心底,如同冰封的湖面,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汹涌。
她开始整理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计划。首先,她需要验证周墨关于FBI技术顾问说法的真伪。这可以通过一些间接的、不引起注意的方式尝试。其次,她必须设法接触到父亲可能留下的、关于FBI“隐门”调查的资料。最后,她需要将周墨的坦白、三年前的调查、以及当前的栽赃事件联系起来,寻找其中的脉络。
她首先尝试从“棋手”内部的、有限的、可公开访问的资料库中,搜索与周墨背景相关的、非敏感信息。这很困难,因为“棋手”成员的背景资料通常受到严格保护,尤其是像周墨这样涉及敏感过去的人。但她以“评估潜在合作方FBI在相关领域的既往调查模式”为研究借口,尝试调阅一些不涉及具体人名、只涉及机构间合作流程和案例类型的公开记录。她希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比如三年前FBI与外部技术顾问的合作项目概况,或者“棋手”早期与某些执法机构(可能通过中间人)的有限接触记录。
这项工作繁琐而进展缓慢,如同大海捞针。但林晚有足够的耐心。在筛查了大量无关信息后,一条不起眼的记录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大约三年前的一份“棋手”内部简报摘要,提及“与某西方执法机构就新型网络犯罪手法进行非正式情报交流”,交流的焦点是“利用区块链和混币器进行跨境洗钱的新模式”,简报中提到了“对方提供了部分由外部技术顾问完成的攻击模式分析样本,具有参考价值”。简报没有提及具体机构名称和顾问姓名,但时间点与周墨所说的吻合,内容也涉及网络犯罪和攻击模式分析,与FBI的职能范围以及周墨自称的技术顾问工作内容有重叠之处。
这不能证明什么,但至少表明,三年前左右,“棋手”确实与某个西方执法机构(很可能是FBI)就某些网络犯罪调查有过非正式接触,并且接触中涉及了“外部技术顾问”的分析成果。这为周墨的说法提供了一点点侧面的、微弱的支持。
与此同时,林晚也在谨慎地构思离开安全屋的理由。直接要求返回苏黎世故居取父亲的遗物,显得突兀且可疑。她需要一个更自然、更与当前任务相关的理由。
机会在几天后出现了。陈烬在远程会议中提出,鉴于“隐门”在格陵兰受挫后可能调整策略,需要加强对“隐门”可能利用的、与艺术品和文化遗产相关的非法资金流动渠道的监控和分析。他提到,林晚的父亲林振海生前在国际刑警组织负责艺术品犯罪调查多年,积累了大量的相关情报和线人网络,这些遗产对“棋手”接下来的行动极具价值。他建议林晚在安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系统性地梳理和提取她父亲留下的、与“隐门”可能相关的艺术品犯罪调查资料,特别是涉及地下交易网络和洗钱渠道的部分。
这正中林晚下怀。她立刻表示,父亲的相关资料大部分存放在苏黎世的故居中,且很多是纸质笔记和加密存储设备,需要她本人亲自前往整理和甄别。她提出可以在一支精干小队的保护下,秘密返回苏黎世,完成这项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