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渐渐在林晚脑海中成形。或许,她可以借请教战术问题之名,与周墨进行更深入的、涉及具体技术细节的讨论,并在讨论中,有意无意地引入一些与伪造日志攻击相关的技术概念、或者“幽灵棱镜”的某些已知特征,观察周墨的反应。他可能会警惕,但也可能会在专业讨论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更多东西。
同时,她还需要设法从其他渠道,验证周墨的背景。也许……可以从阿九那里旁敲侧击?阿九作为技术核心,对内部人员的技术底细可能有所了解,尤其是如果周墨真的隐藏了实力,阿九是否有所察觉?但直接问阿九同样危险,而且阿九本身也在嫌疑名单上。
或者,从“棋手”的档案系统入手?但那需要极高的权限,且极易留下访问记录。
就在林晚苦苦思索对策时,她的加密通讯器轻轻震动了一下,提示有新的、来自非标准渠道的信息。是苏瑾的回复。
林晚立刻点开,信息很简短,似乎是在仓促中发出:
“你提到的那种结合能力,罕见。技术顶尖者,往往疏于宏观;擅长战略者,常不懂代码。两者皆精,且能完美隐藏后者,我所知不多。阿九是一个。另有一人,背景成谜,传闻早年曾混迹灰产,后洗白,精于战术推演,尤擅将技术漏洞转化为战术优势,但从未证实其有直接动手能力。此人代号‘修补匠’(Tinker),但只是传闻,从未证实与任何已知代号或人物对应。内部档案或可查,但需极高权限。小心。此话题勿再提。”
苏瑾的回复,像一盆冷水浇在林晚头上,让她瞬间清醒,又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修补匠”(Tinker)?一个擅长将技术漏洞转化为战术优势、早年可能混迹灰产、背景成谜的人?
这个描述,与周墨何其相似!周墨不就是最擅长将技术细节(包括漏洞)转化为战术方案的人吗?他的过去,在“棋手”内部似乎也从未被详细提及,只知道他是陈烬招募进来的,之前似乎在一些私人安全顾问公司工作过。
难道周墨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修补匠”?如果他真的有灰产背景,那他拥有顶尖黑客技能,就完全说得通了!他加入“棋手”后,将这部分能力隐藏起来,只以分析师的面目示人。
而“修补匠”这个代号,从未被证实对应任何人……这意味着,即使这个传闻是真的,知道周墨就是“修补匠”的人也极少。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能在“棋手”内部隐藏得如此之好。
如果周墨就是“修补匠”,那么他完全有能力策划甚至部分参与那场栽赃攻击。他有技术能力(隐藏的),有战术头脑(明面的),能接触到格陵兰行动的时间线(作为分析师),或许还能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利用或了解到“棋手”内部网络资源的某些特征。他甚至可能通过其过去的灰产人脉,与“织网人”或“幽灵棱镜”这类组织有联系!
动机呢?如果他是“修补匠”,一个混迹过灰产、背景成谜的人,他加入“棋手”的动机本身就值得怀疑。是为了洗白?还是另有所图?他是否一直与“隐门”或“观棋不语”有勾结?或者,他根本就是“观棋不语”本人,或者其核心成员?
这个推测太大胆,也太惊悚。但所有的线索——技术特征、时区关联、苏瑾的提示、周墨自己的“失言”、以及“修补匠”的传闻——似乎都隐隐指向了这个方向。
周墨,这个看起来最不可能的人,难道真的就是潜伏在“棋手”内部,那个技术高超、心思深沉、策划了栽赃陆沉舟、搅乱全局的“幽灵”?
林晚感到后背渗出冷汗。她回想起周墨每次见她时那种温和、理性、公事公办的态度,想起他最后那句似是而非的警告……如果这一切都是伪装,那这个人的心机和演技,该有多么可怕?
她需要立刻验证,立刻!但绝不能打草惊蛇。
她看着苏瑾信息最后那句“小心。此话题勿再提。” 苏瑾显然也意识到了其中的危险,并且很可能对“修补匠”有所了解,但不愿或不敢深谈。
林晚关掉通讯器,在房间里缓缓踱步。她的心跳依然很快,但思维却异常清晰和冰冷。
如果周墨真是“修补匠”,真是“幽灵”,那么她之前的所有猜测和排查,都需要重新调整。阿九的矛盾行为,或许有新的解释。0号和陈烬的嫌疑,或许需要重新评估。甚至母亲叶瑾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也可能有所不同。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周墨是修补匠”这个大胆假设的基础上。她需要证据,哪怕只是一点点的、间接的证据。
她看向桌上那份伪造日志的分析报告,又想起周墨在会议上那句关于“UTC+8时区”和“新加坡节点”的低语。
一个计划,在她脑中逐渐成型。她需要创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周墨“自然而然”地再次展现他隐藏技能,或者暴露出他与“幽灵棱镜”、与UTC+8时区更深层次联系的机会。
而机会,往往就藏在日常的工作和交流中。周墨是战术分析师,他需要数据,需要情报,需要推演各种可能性。那么,她就给他提供一个“可能性”,一个恰好涉及UTC+8时区、涉及复杂网络跳转、涉及“幽灵棱镜”可能手法的战术推演需求。
她要主动接近周墨,以请教战术为名,行试探调查之实。这很危险,如同在深渊边缘行走,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但林晚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冷。恐惧依然存在,但已被一种更强烈的、找到目标的兴奋感和破釜沉舟的决心所取代。
第三人已经浮现,虽然面目模糊,但轮廓已显。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揭开那层伪装,看清那张脸的真实模样。
她坐回桌边,开始构思,如何向周墨提出那个“恰到好处”的战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