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进行到第七十五天。距离计划杀青日还有大约二十天。剧组进入了最为紧张繁忙的拍摄冲刺期,戏份密集,转场频繁,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林晚的戏份尤其吃重,苏婷在故事后半段的心理转折、与丈夫的最终摊牌、与自我的艰难和解,都需要极其细腻和富有层次的表演。她每天工作超过十四小时是常态,收工时常常已是深夜,有时甚至要熬大夜到凌晨。体力透支,精神压力巨大,睡眠严重不足。身体的疲惫像一层厚重的湿布裹着她,而思念,则在这种极致的疲惫中,发酵成一种更加尖锐、几乎令人窒息的疼痛。
这天傍晚,她刚结束一场情绪激烈、反复拍了八条才过的争吵戏。对手演员是郑国锋,两人都倾注了全力,当导演终于喊“过”时,林晚觉得胸腔里像被掏空了一样,四肢发软,喉咙干涩。她退到休息区,接过助理小杨递来的温水,小口喝着,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片场灯光通明,人声嘈杂,她却感到一种置身事外的孤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陆景琛发来的,一条很平常的信息:“收工了吗?今天怎么样?” 她没有立刻回复,只是盯着屏幕,感觉连打字的力气都没有。这一刻,她想念那个熟悉的怀抱,想念孩子们毫无保留的笑脸,想念家里温暖的灯光和宁静的空气。思念像潮水灭顶,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闭上眼睛,用力吸了吸鼻子,将涌上眼眶的湿意逼回去。不能哭,妆会花,马上可能还要补拍。
“林晚老师,准备转场了!” 场务的声音传来。
她迅速调整呼吸,将手机塞回口袋,起身,走向下一场戏的拍摄地点。她必须将林晚的情感牢牢锁在心底,释放出苏婷应有的状态。这是她的工作,她的责任。
晚上十一点,最后一场戏终于拍完。林晚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和小杨一起坐上回酒店的商务车。车厢里很安静,其他几位同车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也累得不想说话。她靠着头枕,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街景,城市的繁华与喧嚣与她内心的疲惫和空洞形成鲜明对比。她拿出手机,看到陆景琛又发来两条信息,还有笑笑用他的手机发来的语音:“妈妈,你下班了吗?我今天用乐高拼了一个大房子,等你回来看!” 孩子充满活力的声音,此刻听在耳里,却像一根温柔的刺,扎得她心口发酸。她勉强打起精神,回了条语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妈妈刚收工,在回酒店路上了。笑笑真棒,妈妈回去一定要好好看看你的大房子。你们早点睡,晚安。”
回到酒店,已近午夜。走廊里静悄悄的。她刷卡开门,房间里一片漆黑。她摸索着按下开关,灯光亮起的瞬间,疲惫感如山倾覆。她甩掉鞋子,甚至没力气去洗澡,只想立刻瘫倒在床上。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走向大床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沙发上有一个模糊的、本不该在那里的轮廓。
她猛地停住脚步,心脏骤然漏跳一拍,怀疑是自己累出了幻觉。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沙发。
不是幻觉。
陆景琛就坐在那里。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休闲装,长腿·交叠,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他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神色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看到她进门、转身、然后定格、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时,漾开了一丝清晰可见的、温柔的笑意。
时间仿佛凝固了。林晚站在原地,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她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极度疲惫下产生了梦境。直到陆景琛放下水杯,站起身,朝她走过来,她才仿佛被解除了定身咒,猛地倒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