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沈小鱼不是名

深营比外营更安静。

安静得像所有哭声都被提前收走。

小鱼被带进去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人。

是许多空碗。

黑骨做的碗,整整齐齐摆在地上,每一只碗里都有一点灰。

有的灰还带着湿意。

像刚从人身上刮下来。

木生跟在后面,看见那些碗,脸色一下白了。

普通骨面人把他推到一边。

“低头。”

木生立刻低头。

小鱼也低头。

可她仍从眼角看。

碗边刻着字。

不是完整名字。

只是一些称呼。

阿娘。

二哥。

小满。

桃儿。

这些不是户籍上的名。

是别人喊出来的。

黑册连这些也收。

小鱼心里一阵发冷。

副使走到最里面。

那里有一张黑石案。

案上没有黑册。

只有副册。

还有一根很细的骨笔。

骨笔上缠着银灰色细线。

副使没有坐。

他站着翻开副册。

“沈小鱼。”

小鱼抬头。

她知道不能不应。

不应,可能说明她知道这不是自己的真名。

她低声道:“嗯。”

副使看着她。

“这三个字,是谁给你的?”

小鱼想了想。

“我哥。”

“他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叫?”

小鱼摇头。

“我不记得。”

这是实话。

她很小的时候,就被这么叫。

逃荒路上,沈渊叫她小鱼。

军属棚里,别人也叫她小鱼。

久了,她自己也觉得这就是名。

副使道:“不记得,还是被藏了?”

小鱼没有答。

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鞋尖破了。

指头冻得发麻。

她让自己像一个听不懂的大孩子。

“我只知道我叫沈小鱼。”

副使把骨笔放到副册上。

“那就再验。”

小鱼心里一紧。

外营刚刚乱过册。

副使还要验。

这次一定不一样。

骨笔落下。

还是沈字。

但这一次,副使没有按正常笔顺。

他先写最里面的一点。

墨没有散。

小鱼脚下那片白意轻轻一动。

她不敢动。

副使写第二笔。

墨仍没有散。

普通骨面人眼神一亮。

木生脸色更白。

小鱼却忽然发现,副册上的墨虽然没有散,却也没有往纸里沉。

它浮在纸面上。

像粘不住。

副使第三笔落下。

墨终于裂开一丝。

很细。

细得普通骨面人没看见。

小鱼看见了。

副使也看见了。

他没有停。

他继续写。

不是写沈小鱼三个字。

而是把“沈”拆开,把每一笔分在副册不同位置。

一笔。

一笔。

又一笔。

小鱼脚下的白意越来越冷。

她身边没有其他孩子。

这一次,乱册救不了别人。

副使是要单独试她。

试到副册能不能钉住其中一笔。

小鱼手心全是汗。

她想起沈渊。

想起他教她数粮。

想起他在军属棚外站三丈线。

想起他明明想过来,却忍着不过来。

忍住,才有下一枪。

小鱼咬住舌尖。

疼意一下散开。

她让自己不去想“沈”字。

不去想“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