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木马守名

是压下去的火。

他不能在这里乱杀。

他要把这些账,一笔一笔记到黑册副使身上。

名桩尽头,第一门的路钉终于露出来。

那是一枚黑色短钉,钉在三条折路交汇处。

短钉周围,缠着许多细线。

其中一条,连向小鱼留下的饼屑痕。

沈渊停住。

赵铁看见他的眼神。

“找到了?”

沈渊点头。

第一门真正的门钉。

只要断它,他们就能带这批孩子冲出第一门。

可门钉旁边,还有一行新浮出的字。

活钉若断门。

空名入营。

小鱼被押往黑册营深处的时刻,到了。

抢回那一笔后,李虎明显精神了些。

可他也没有完全好。

有时候孩子喊他虎哥,他会下意识应。

有时候慢半拍。

赵铁每次都盯着。

慢半拍,就问。

“你从哪来?”

李虎回答:“凉关。”

“来干什么?”

“找小鱼,带孩子出去。”

“怕不怕?”

“怕。”

“退不退?”

“不退。”

这问答很粗。

却像一根绳,把李虎一点点捆回自己身上。

孩子们听得多了,也会跟着问。

柳妞问得最认真。

“虎哥,你怕不怕?”

李虎翻白眼。

“怕。”

“退不退?”

“不退。”

柳妞点头。

像记住了一条新规矩。

怕也可以不退。

这条规矩不是黑册的。

是活人的。

沈渊走在前头,听着这些声音,心里那口压着的火没有少。

却更稳。

小鱼在前面让孩子慢报。

李虎在后面让孩子记人。

他们隔着一整座玄狼岭,却在做同一件事。

不让这些孩子变成路料。

名桩尽头的风很低。

低得像贴着地面爬。

沈渊每经过一根桩,都能闻到一点不同的味。

有的是米汤。

有的是羊皮袄。

有的是被晒过的旧被子。

这些味本该在家里。

不该在玄狼岭的名桩上。

黑册把一个人从来处里刮下来,连这些细小味道也不放过。

沈渊越走,眼神越冷。

赵铁低声道:“别现在发狠。”

“嗯。”

“记账就行。”

沈渊看着前方门钉。

“记着。”

这笔账,不是杀几个狼奴能还的。

要到黑册副使身上还。

那些名桩让孩子们也安静下来。

陶豆走过一根桩时,忽然小声说:“我以后要记别人。”

李虎问:“记谁?”

陶豆想了想。

“记大家。”

李虎没有笑他。

“那你得活着出去。”

陶豆点头,很用力。

沈渊听见陶豆那句话,脚步顿了一下。记别人,听着很小。可黑册最怕的,也许就是这个。人人都记一点,黑册就没法把人全刮干净。

李虎听见这话,把木马又往怀里按了按。他忽然觉得,自己也得多记一点。不然出去以后,谁替这些孩子说他们来过?

他记性不算好,可可以一遍遍念。

念多了,总有一天能记牢。

记牢了,就不容易被风刮走。

这一次,李虎记得很牢。

可黑册营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翻页声。

不是一页。

是七页。

刚救出来的七个孩子同时捂住喉咙。

副使这次不写李虎。

它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