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长夜死守,天明依旧不见归人

阿知,你回来了吗 相遇相知到相爱

夜至深时,风声更凉。

夜里十一点二十分,小城彻底陷入死寂。

沿街的商铺尽数关门落锁,卷帘门哗啦落下,隔绝了最后一点人间烟火。主干道的车流稀疏殆尽,偶尔有零星车辆疾驰驶过,车灯划破沉沉黑夜,转瞬又归于沉寂。万家灯火次第熄灭,整座城市沉入静谧的酣眠,唯有幸福里小区门口这一方小小的角落,始终亮着灯,藏着整座城市最深、最刺骨的悲苦。

邻里街坊、热心志愿者在民警的再三劝说下,陆续疲惫离场。

所有人都尽力了。

从暮色黄昏到深夜沉沉,四个多小时不眠不休、不停奔走,地毯式搜遍方圆数里街巷,用尽一切人力所能抵达的办法,终究换不来半分孩子的踪迹。人人身心俱疲,嗓子嘶哑、双腿酸痛,眼底满是无力与惋惜,临走前依旧反复叮嘱,天亮之后随时集合,继续帮忙寻找。

喧闹散尽,人潮褪去。

偌大的街头,终于只剩下马博和林慧两个人。

孤零零的两道身影,伫立昏黄路灯之下,被灯光拉得单薄又寂寥,在无边漆黑的长夜里,渺小得如同两粒尘埃。

民警没有离开。

两名办案警员依旧驻守在现场,警车停靠在路边,车灯微弱亮着,持续对接指挥中心的最新协查反馈。可屏幕上一片平静,没有任何卡口预警、没有任何群众线索、没有任何可疑人员报备。

所有联动排查,全部石沉大海。

“马先生、林女士,天气太冷,已经深夜了。”年轻民警看着两人摇摇欲坠、近乎麻木的模样,心底满是不忍,轻声劝慰,“你们先回楼上休息片刻,保存体力。我们警力不会停,整夜巡逻、整夜盯监控、整夜对接各卡口,一旦有半点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休息?”

马博缓缓抬眼,声音沙哑得像是磨砂摩擦石头,破碎又低沉。

他抬起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望向漆黑空荡的街巷,眼底一片荒芜死寂。

我的孩子还在外面,生死未知、惶恐无助,我怎么敢休息?

我怎么配休息?

是他的疏忽,让六岁的小小身躯坠入无边黑暗,此刻或许正在陌生的角落瑟瑟发抖、哭泣害怕,而做错事的父亲,凭什么安然入睡?

“我不睡。”

马博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近乎执拗的疯狂。

“我就在这里等。”

“念念如果能回来,她第一眼就要看到我。”

林慧靠在丈夫身侧,单薄的身子不停发抖,闻言也死死咬住嘴唇,用力点头。

她同样不敢动,半步都不敢离开。

这是女儿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她宝贝女儿留在这座城市最后的坐标。只要她守在这里,仿佛女儿就不曾彻底远去,仿佛还有一丝渺茫的可能,下一秒街角就会蹦出那个扎着双马尾、笑眼弯弯的小小身影,甜甜地喊一声妈妈。

一旦离开,她怕,怕彻底断了念想,怕再也等不回她的念念。

民警看着两人偏执绝望的模样,再也说不出劝慰的话语,只能重重叹气,默默留守一旁。

自此,漫漫长夜,无人安眠。

秋夜的深夜,温度骤降。

晚风不再是傍晚的微凉,而是带着刺骨的寒意,一阵紧过一阵,狠狠刮过街头,穿透单薄的衣料,钻进皮肉骨头里,冻得人四肢僵硬、浑身冰凉。

马博和林慧就那样静静站在小区西门的路口,一动不动。

从深夜十一点,到零点,再到凌晨一点、两点。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又残忍地流淌,磨人的意志,噬人的心神。

整条街道死寂无声,只有风声呜咽,偶尔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转瞬又被夜色吞没。路灯孤零零亮着,光影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缩短、重叠、孤寂,反反复复,只剩无尽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