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列千曾在他上大学期间摇着头评价他:“不是会分析人性就懂人性,别老觉得你见过恶就看透了世间真相行吗?小家伙,站在岸上谈什么水性?我看你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当时埃德加朝他吐了吐舌头,顺手把奥列千屋里的新八音盒揣走了:“五音不全就用这玩意儿来补?老掉牙的古董能教会您调儿么,我拿一个哈,反正你这一屋子呢。”
他背后传来奥列千气急败坏的声音:“那是托拜斯首席联名限定款!什么老古董!你给我放回来!知道我花了多少钱才抢到吗——”
……
或许年轻人都对自己有错误的估计吧,拥有“特殊”童年的埃德加也不能免俗。
他去联盟中心上了几年学回来,更觉得自己看透人性,认为人类社会的斗争嘛,就那么回事儿。
他又不想跟着争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安安生生回第九区,跟他的老师们一样,当个情报官,就这么过完一辈子,没什么不好。
可能那时候他没意识到,他不是没有所求。
他也没想过,人的成长,就是失去重要的东西。
埃德加是幸运的,就连让他痛失老师的“成长”,来得也温和。
——他进情报处第二年年初,刚游手好闲地执行完新任务,回程路上就接到了处内通讯。
是凯因发来的:“速归。‘千面镜’牺牲,‘琴弦’重伤,已转入特护病房。”
千面镜是奥列千的代号,琴弦是冯秋的代号。
埃德加马不停蹄地赶至第九军军部医院特护病房内时,房内的大部分仪器已经停止了运行。
冯秋身上的伤深至肺腑,多处器官破裂,让医生们束手无策的是导致伤口不断腐蚀、器官融化的违禁液体,成分不明,短时间内无法中和,也难以替换机械器官。
那时冯秋已经说不出话了,呼吸机接进她的喉咙,胶质的薄片不断在她敞开的胸口内替换,暂缓不明液体的侵蚀。
她撑到了埃德加回来。
她用最后的时间,给埃德加写下了一句话——“我们总有这一天,别难过太久。”
呼吸机停下来时,埃德加失去了第二位老师,最重要的那位老师。
“是谁,什么任务?”他问凯因。
“保密任务。”凯因看上去很冷静,给了他当头一棒:“你的级别不够知道任务详情。”
多可笑,他曾经认为“无所谓”的事情,如同一座大山,阻挡在了他为老师复仇的道路前。
人的欲念本来就不是凭空产生的,它是失去后的痛苦,也是护不住谁的恨。
埃德加徨徨然发现,他能安安稳稳度过这么多年,是因为身后托着他的手托了太久,久到他已经太久没有直面这个世界的残酷。
他是幸运的,他明白这些的时候,不算太晚。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不要命一般扎进大大小小的任务中,扔掉傲慢与自得,像奥列千说得那样,真正离开岸边,下了水。
直到他军衔提升,有了更高的权限。
他用了很多方式,终于查到——奥列千和冯秋死于恐怖组织“水鬼暗影”之手。至今“水鬼暗影”残部仍在逃逸,前不久还刚杀害了凯恩家族主支成员,元帅震怒。
他写下了申请书,申请加入秘密成立的“L”计划,代号“人鱼”。
埃德加是幸运的。
他生于边境“哨口”,长于情报官公寓。接受了十几年正规的教育,却没能自己想明白人为什么总有欲望,他像个执迷不悟地游魂一样在天端飘着,自以为清醒地旁观……直到至亲牺牲。
痛如重锤,一锤彻底把他锤进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