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饭店的酒席散得晚。大部队浩浩荡荡转移到军区大院赵家院子。

赵猛家里早就布置妥当，门窗上贴满了红双喜，连院子里的老槐树都系上了红绸子。

赵母站在正房台阶上，手里端着个红漆托盘，里头装满了花生、桂圆、瓜子和糖果。

她急得直跺脚，冲着刚进院子的陆定洲一家招手。

“定洲！快点！时辰到了，该让三个小福娃去滚床了！”

陆定洲两只手一边夹着一个，怀里还揣着一个。

他把跳跳、灿灿和安安放在地上。三个小子刚在饭店吃饱喝足，这会儿正精神。

李为莹走在旁边，拿手帕给灿灿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秦老太太拄着拐杖从屋里走出来，乐呵呵地指着新房。

“这可是咱们大院里头一份的三胞胎。猛子这福气大，让他们三个在床上滚一滚，保准明年林老师就给老赵家添个大胖孙子！”

赵父背着手站在一旁，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赵猛牵着林婉的手站在新房门口，听到这话，那张黑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林婉低着头，耳根子通红。

跳跳手里还攥着那个弹壳哨子，听见要进屋，仰头看着陆定洲。

“爸爸，滚床干什么？”

“给你老赵叔生小弟弟。”陆定洲在跳跳脑门上弹了一下，“脱鞋，上去滚。”

跳跳把哨子往兜里一揣，踢掉脚上的小皮鞋，第一个冲进新房。

赵猛这新房是新收拾出来的。

里头摆着崭新的三转一响，那张双人大床上铺着大红色的缎面被子，上面绣着龙凤呈祥。

赵母赶紧跟进去，把托盘里的花生红枣抓了一把，洒在红被子上。

“灿灿，安安，快上来。赵奶奶给你们拿大白兔奶糖！”

灿灿一听有糖，两眼放光，鞋都没脱利索，直接往床上爬。

李为莹赶紧伸手拉住他，把他脚上的鞋剥下来。

“妈妈，吃糖。”灿灿光着脚丫子踩在被子上，两只手去抓床上的花生。

安安走在最后，他站在床沿边，看着床上乱蹦的两个哥哥，叹了口气。

他弯下腰，慢条斯理地解开鞋带，把两只鞋并排摆在床脚，这才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赵母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红纸，清了清嗓子。

“跳跳，赵奶奶昨天教你的词，还记得不？边滚边念。”

跳跳在床上翻了个跟头，四仰八叉地躺在红被子上，扯着嗓子喊。

“记得！滚床滚床，儿孙满堂！”

他这嗓门大，跟个小喇叭似的，震得屋里的人都乐了。

赵母高兴得直拍手，把一块大白兔奶糖塞进跳跳手里。

“对对对！就是这句！灿灿，你念下一句！”

灿灿嘴里正嚼着花生，腮帮子鼓鼓的。他抱着个枕头在床上打了个滚，含糊不清地接话。

“滚一滚，吃糖糖，生个弟弟一起玩！”

这词明显是他自己瞎编的，惹得站在门口的徐大壮和猴子笑得前仰后合。

徐大壮拍着赵猛的肩膀打趣。

“老赵，听见没？人家要吃糖糖。你这生儿子的代价可不小。”

赵猛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吃！随便吃！明天我就去百货大楼买一箱大白兔送陆哥家去！”

林婉站在赵猛身边，看着床上三个胖乎乎的肉团子，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没有生养过，但也知道三胞胎有多难得，看着他们就觉得心里软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