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百姓从长街尽头挤到衙门口，人叠人。

肩擦肩，两侧屋脊都爬满了探头探脑的半大孩子。

人声鼎沸，声浪翻涌，苍城十五宗的耳目尽数藏在人群之中。

归剑宗的探子缩在菜担之后，昊体宗的人混在药商堆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城门口那顶钦差官轿之上。

整座苍城，都在等轿中人现身。

吴静画领着全衙官吏跪伏阶下，官袍铺在被日光晒得发烫，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身后属官按品级跪列，乌压压一片，连最低等的杂役都换了齐整公服。

仪仗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声势做足，姿态放尽。

官轿稳稳落定，轿帘低垂，纹丝不动。

一旁的宋以舟翻身下马，而宋以舟得到指示因为是地方县官早就和外面的人会合。

他手捧明黄封轴的圣旨，大步行至轿前躬身行礼。

他没有立刻展开圣旨，而是在万众瞩目之下，恰到好处地顿住一瞬。

就这一瞬，整条长街的嘈杂尽数敛去，所有人的呼吸都悬在了半空。

下一瞬，宋以舟直起身，转过身，面对满街百姓与跪伏一地的官吏，将圣旨高高举起。

明黄缎面在日光下刺目耀眼，前排老吏下意识眯起双眼。

“圣旨到！”

一声喝令，沉稳冷厉，瞬间压下整条长街的人声。

吴静画俯首贴地，额头几乎触到石阶。

悬了一早上的心，终于落下大半。

哪怕轿中无人又如何？

圣旨是真，钦差权柄是真，当众跪拜，全城见证。

他弃暗投明，站队朝廷的姿态，已经做得分毫不差。木已成舟，再无反转余地。

陆显要的效果，他尽数给足。

接下来不过是循例宣旨、查封宗门、收网收官。

代价虽大，可官位保住了，大局已定。

他甚至已经在心底快速盘算，宣旨之后如何调派人手查封白云宗东丹房。

如何截留部分丹药周转刘家商号。

刘文涛手握刘氏全族渠道，又是陆显心腹，往后知府衙门与他必须转为合作。

公函措辞要软硬有度，绝不能像陆显那般一刀切。

就在此刻，他的思绪，被生生斩断。

不是他主动停住。

是宋以舟口中吐出的下一句话，如同一柄淬了寒冰的重刀，从天灵盖直直劈入，将他所有侥幸，所有盘算，所有安稳，瞬间劈得粉碎。

“奉天承运，苍城诸宗勾结地方官吏，贪墨分赃。”

“私设刑堂，占良田，害百姓，罪证确凿，不容宽宥。”

“苍城知府吴静画。”

宋以舟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冰，越过圣旨，直直钉在跪于最前方的吴静画身上。

“身为地方父母官，暗通宗门，纵容包庇，罪行昭彰，按律当斩。”

“钦差行辕，代圣行罚，即刻正法！”

吴静画浑身血液瞬间冻僵，猛地抬头。

脸上没有惊恐，没有暴怒，只有一种被冰水从头浇透、彻骨刺骨的、极致清醒的茫然。

他瞬间通透。

这根本不是针对白子荣的局。

这是从头到尾，专为他吴静画设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