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烂帐中的身不由己

一时间,山门寂落。

赵器低头跪在最后面的人群里,茫然的目光与石强相接。

石强垂目许久,缓缓起身。

他走下阶台,对着知府遥遥拱手,深深行礼,眼一阖,沉声道。

“多谢官府秉公处置。”

“所有弟子,全部闭门谢罪。”

知府抬手回了礼,望着石强背影,缓声而道。

“石宗兄不必过于自责,清正守法乃本职所在。”

官兵也尽数押解罪证离去。

山门空旷,只剩昊体宗余下所有人。

中庭里,石强站在原地,看着那列火把越走越远。

一名长老问道。

“宗主。”

“藏卷阁里账册……要不要全部烧了?”

石强收回目光。

他转身朝藏卷阁走去。

推门进入绕过桌子,走到房间里检查,框架上那里缺了一本旧账册。

留下的空隙就像是给人看的。

石强伸手,从空隙旁边取下一本不起眼的薄册,翻开。

里面不是账。

是信。

全是字迹潦草的私信。

更不同于平时的字而工整严谨的字体。

这里的字潦草,颤抖,带着压抑半生的慌乱,是石松岩卸下所有体面后,最真实的笔迹。

“我儿体弱,人质在手。”

“我执账,无选。”

他至此才懂,为什么他这么半生为宗门多年老账官,会变成内鬼。

私通双宗将昊体宗的脏事拿出去。

不是贪财。

不是贪权。

是有人捏住了他一辈子藏在暗处绝不敢示人、也绝不敢舍弃的软肋。

石松岩年少在外留有一子,私生子,自幼寄养在外,无人知晓,从未入宗门族谱。

这是他一生唯一的私情,一生唯一的破绽。

也是他一辈子,唯一算不准、控不住的账。

几天前他肯定被人以此要挟。

信页一页页翻过。

“事态渐脱控,我账可瞒,命不由己。”

“若我败露,小儿必死,我只能推旁人挡刀,别无他法。”

石强一页一页静静翻看。

终于彻底通透。

后面的人拿捏得极准。

他不要石松岩的命。

只要他的软肋。

他不能揭发。一旦揭发,孩子即刻殒命。

他也不能倾诉。

因为他他想要体面!

所以他只能藏。

只能瞒。

亲手把昊体宗的烂事传了出去。

直到陆显贴下三日告示,死期落地,大局锁死。

他终于看清。

棋局崩了。

所以他笑了。

笑自己一辈子维持体面,内里早已被私情与胁迫,腐得千疮百孔。

最后执笔穿颈。

不是畏罪。

是赎罪。

他死,结案。

他死,封口。

他死,用自己一条命,彻底斩断所有线索,用最后的方式,替远方那个孩子,赌最后一次生机。

石强垂眸,目光落在最后一页字迹。

只是这世间最脏的账,从来不在纸上。

在人心,在软肋。

在身不由己。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在扑通一下跪在门外,恭声禀道。

“宗主。”

“杂役弟子赵器求见。”